• TheLINK微信杂志

    您不可不读的中欧校友杂志

    1235
  • 中欧校友

    迄今,学院已有遍布全球70多个国家的校友19000多人

    1235

王啸:一个内向投资人的“激进与稳”

2017年第二期

文/于丽丽

2月的最后一天,北京瑰丽酒店,天使投资人王啸(EMBA 2006)在蛋糕前吹起蜡烛。这天不是他的生日,而是九合创投成立五周年的日子。平素低调的他,今天“有些兴奋”,“话有些密”,甚至用戏谑的口吻逐一介绍了他的团队。“也许是因为喝了红酒”,但更多是因为他一手打造的创投基金五周岁了。曾经,他身上的标签是“百度七剑客”之一,而现在,他的身份是九合创投创始人。

在天使投资界,五岁意味着已是少年。这天他也交出了九合的成绩单:共募集三期基金;其中第一期基金已从7000万涨至近10亿,为LP(有限合伙人)带来高达13倍的账面回报,年化复合增长率约90%,二期的增长率也已达64%。

王啸被定义成“技术派”、“工程师型”投资人。他们懂技术,与创业者关系良好,善用技术思维理解项目,却难于扮演精神领袖:输出自己,成为偶像。在早期投资这个可供判断的信息量很少的领域,王啸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和系统性思考。

究竟什么样的人更适合做天使投资?在一次采访中,王啸很肯定地说:“做天使投资,性格并不重要,关键是对人和事物的判断,以及逻辑思考能力。”一位创业者形容:王啸大概丝毫不想成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那样喋喋不休的明星投资人,如果说他想成为坐在谷歌董事席上、助其成为伟大公司的“教练”比尔·坎贝尔(Bill Campbell),那倒有可能。

成立九合时,他有着自己的野心:做天使投资里的“红杉资本”。因为红杉的“实力、名声与美誉度匹配”。

但这条路无疑漫长。

“如果你在黑暗中踩到一只猫,它一定会叫”

第一次见到王啸是在中关村通慧寺街的一家咖啡馆。十多年过去,投资人王啸还是一副程序员的样子:他并不擅长寒暄,即便有时穿了一件考究的衬衫,脚上还是很任性地蹬着一双运动鞋。

电子卖场日渐消失的中关村显得冷清很多。20年前,中关村南大门零公里处竖着硕大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之后数年,如果你恰好在中关村核心区赶上堵车,那往往是某个电子大卖场在搞促销。没几年,电子商务兴起,卖场生意江河日下,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开始聊融资和估值,所有咖啡馆都成了创业者的根据地。海淀图书城更名为创业大街,这条全长仅200米,来回用不了5分钟的街道,摇身成为中关村的新地标。

硕士一毕业就驻扎在中关村的王啸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从海淀中街到丹棱街,方圆一公里内,他完成了两次重要的身份置换。2000年,王啸加入了一家不能解决户口、员工也只有个位数的名为“百度”的创业公司。这个选择让他在毕业五年后,随着百度上市实现了财务自由。2011年,移动互联网兴起,创业潮来袭,他又转型做天使投资人,并成立了九合创投。

王啸的投资初体验来自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当时他在做毕业课题,几个同学看一个叫玛萨玛索(Masa Maso)的男装项目,最后王啸一锤定音:创始团队不错,一个懂互联网一个懂服装,男装切入口不错,竞争尚在蓝海,B2C机会大。大家一看钱也不多,就试着投了点进去,把课题变成了实战。后来,这个项目很快又融了两轮。这次经历让王啸觉得,投资或许值得一试。

对数字敏感的天性也令王啸认为自己与投资迟早会相遇。王啸的童年是在父母经营的小超市度过的,从一包盐、一瓶醋的海量销售样本中,他练就了非凡的心算能力。做天使投资后,王啸经常遇到“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要多少钱”的初创团队。但在他这里,一切有如制表般清晰:他能飞快地算出“一个APP开发团队需要一个ios两个安卓两个后段,这是多少钱;运营加一年的推广多少钱;假设融到下一轮要12个月,好,数字算出来了。”

2011年是王啸在百度的第11年。当时,作为百度无线事业部的负责人,王啸意识到:一波大势来了。智能手机的普及使得移动用户骤增至原先互联网用户的五倍,“就是说从一两亿人的市场延展成了十亿人的市场。”这是他在等的杠杆。

2000年,王啸从北京邮电大学通信工程专业毕业,当时就业的主流选择无疑是电信运营商,一般只有被淘汰的人才会考虑次级选择:外企、公务员和其他。但王啸自有打算。作为一个会在宿舍旁若无人地阅读《西方哲学史》的怪人,他首先客观评估了自己:个性偏直,不善于处理复杂人际关系,不肯委曲求全,于是很快去掉了公务员选项。他认为传统IT产业链上的电信行业已步入成熟期,上升态势不再明显;而互联网,即使在人们纷纷谈论着泡沫的千禧年——他仍确信这个行业行将爆发,机会无限。

后来,王啸正式加盟百度,成为这个当时规模仅有个位数的创业公司的第一批成员。除了带着120万美元从硅谷回国的李彦宏、徐勇,以及从第一个中文搜索引擎“天网”挖来的主要开发者刘建国之外,王啸和其余三人都是应届生,史称“百度七剑客”。

五年后,随着百度上市,王啸实现了财务自由。

“如果你在黑暗中踩到一只猫,它一定会叫。”多年后,王啸如此比喻自己在晦暗不明处捕捉到机会的直觉。在微博的签名档上,他这样写道:在恰当的时间,进入恰当的地方。

在科技与人文交叉的地方

2011年春天,王啸从百度出来,转做天使投资,成立了九合创投。公司成立前两年,因为人不多,都没有单独办公室,所有项目都在咖啡馆里聊,一波波见人。在他们的名片上,头衔统一印作“天使投资人”。王啸说,这个称谓听上去似乎更没有距离感。

“他非常勤奋,每天保持着看五六个项目的节奏。”几年下来,累计看过的项目超过5000个,募了三期基金。除了第一期“比较容易,几个朋友钱一凑”,后面两期都“不容易也不难”。王啸说,他甚至希望不要那么容易,他喜欢逆水行舟,“如果容易,那别人也容易。”
截至写稿时,九合创投共募集到三期基金,规模分别为7000万、3亿、5亿。14家公司估值在10亿人民币以上,超过65%的项目拿到了下一轮融资,40%以上走到了B轮。明星项目包括36氪、下厨房、91金融、星空琴行、青云QingCloud、新片场、懒熊体育等。

王啸曾这样总结自己的投资哲学,“我信奉科技的力量,更相信有人文情怀的公司才能真正走得长远。做有价值的事,商业价值会随之而来。”

就像他喜欢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通过生产特斯拉,想用更清洁的能源改变地球上的二氧化碳排放和能源消耗;而他投青云QingCloud这家云计算公司时,最基本的考虑也是“为地球省电”。

2016年春节后,王啸找到自媒体“老道消息”,说想办一个音乐节,想做中国版的“西南偏南”,希望他们能写篇文章,让年轻一代把创业者骨子里的摇滚精神传下去。

9月,在距离北京90公里的张家口怀来天漠,一场盛大的音乐节拉开帷幕——主舞台是外星飞船的样子,来的电子乐队比摇滚更多,一切都科技感十足,70多岁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创始人迈克·兰恩(Michael Lang)与60岁的徐小平在台上聊起了硅谷的创造力,他们相信眼前的一切和嬉皮士精神别无二致。大会前夕,九合在邀请函里这样说明自己的初衷:

“做这件事的原点,是我们对‘科技和人文在更高维度上相互统一’的绝对信仰,以及我们对未知边界的无限向往。风投从来都是离未来最近的行业,对于一切有价值的可能性,理应先试先行。”

节奏

王啸喜欢强调节奏。他总结,自己不是那种有爆发力的投资人,但“稳得住”。如果市场偏冷,更容易出成绩,如果市场偏热,会因为对节奏的不适应,错失一些项目。

2011年移动成为风口之前,王啸认为是一个低潮期:中国概念股危机,海外资本市场降至冰点,中国企业IPO数量也创创业板开闸以来历史新低,A股市场处于历史估值的底部。

九合最早投出的36氪、下厨房、新片场等项目,创始人并没有太多明星公司背景,也并非连续创业者。比如36氪创始人刘成城,和王啸是在一次北邮校友聚会上认识的,当时的36氪只是一个编译国外科技博客的网站,刘成城当时还是在读研究生,根本没有全职创业,“办公室都是破家具,几个员工天南地北分布在其他城市。”他记起,王啸甚至没有问太多他们的商业模式,只要求看了团队。“然后他就投了我们,我都不清楚他的逻辑,可能是觉得我们团队很有朝气?”

但王啸告诉记者,他深藏的逻辑是——如同他在当年选择进入百度时预感“大型国企能带来的隐藏福利将越来越不重要”;11年后,他在刘成城打造的科技媒体上赌的是国退民进的大趋势。“过去‘民进’靠资本加生产要素的红利,但这些是不持续的,最终要靠互联网技术的更迭,要靠科技推动的创业。那么,就需要36氪这样的一个入口级平台,告诉你正在发生的国内国外的创业动态。”

投资五年后,36氪宣布获得招商局创投及其他产业投资人跟投的亿元量级战略投资,这是继蚂蚁金服后,36氪一年之内再次引入战略投资者。

王啸总结,当市场偏热时,外向型、演讲家型的投资人会更加兴奋,他们喜欢被关注,不怕出风头。但王啸会对这种状态感到不自在,以致于在一些明星项目上失手。去年下半年,共享单车大战搅动资本市场疯狂加持,王啸在上半年就和ofo创始人戴威聊过一次,却最终失之交臂。

趋冷怕热的个性也让王啸非常警惕“杂名声”。“我需要的是日拱一卒的精进,名不副实的状态会让我焦虑......一个过于张扬的品牌对我来说,是负资产。”

推动自己

做投资之初,王啸就希望拿九合对标红杉。“过去几十年,它都是一个标杆”,“基金传承性好,在大的趋势判断上没有失误过”,最重要的是“名声与美誉度匹配”。

“没有杂名声。”他着力强调。

这种对名声的“洁癖”也让他陷入某种矛盾:无疑他知道个人或机构品牌影响力的重要性。“刚创业的人,他并不了解你是谁,你得有那个影响力,让他能找到你。”
从腾讯出来做投资人不久的吴宵光是王啸在中欧的同学,作为前程序员,他总结技术出身的投资人的短板就是“社交能力差”。

2014年底,有两名重要员工离开九合。外人看来,王啸保持平静,仍然勤勉地看项目,但很快他就约所有员工单独交流,试图“了解所有人的想法和愿望”。他也花了一个月时间重新整合了晋升次序。“之前的扁平化结构,我以为便于管理,但其实会让大家看不到上升通道。”

一度停歇的团建重新频繁起来。半年多时间,九合组织了四次团建,保留节目是开卡丁车。

一年间,九合的员工增加了一倍。在这个过程中,他觉得自己要做一些改变。现在,在和人打交道时,他会推动自己“热情一些”,“感性一些”。

现在的九合已经不再零散作战,而是开始机构化运作。因为王啸一直提倡早期投资的“去金融化”,强调打过仗的人才有可能真正理解创业者,所以新的团队成员几乎都有扎实的产业深耕背景。

作为投资人中的“技术派”,他认为九合未来将重押智能互联网。他说,传统的互联网时代已被全新的智能互联网时代取代。演进的本质,是互联网的核心价值驱动力由“连接”发展为“数据”,从流量经济时代走向了效率经济时代。

他总结:人工智能是智能互联网智能价值的重要表现形式;深度学习、机器学习是智能互联网的核心技术工具;物联网是智能互联网数据层的连接基础。凡是“通过连接与数据产生价值”的形式皆属于智能互联网的范畴。“做个不恰当的比喻,人工智能只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智能手机”。而一个更为形象的比喻是“数据就是新时代的石油”。

经纬中国合伙人肖敏认为王啸的投资是稳中有激进,但首先是稳的。对于“一次性”消费体验的东西,比如蹦极,他都兴致寡淡,甚至有些警惕。他看重可持续性。在从天使投资人到机构化的过程中,他开始让自己从惯性中跳出来,在投资中多些冒险,在管理上多些感性。也许他需要从工程师思维里发展出一个更完整、更有精神感召力的自己,又或者说他正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中寻求平衡。

 

本文改编自36氪独家专访,原编辑为洪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