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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 11月13日

陈杰平:中欧人要有比商业成功更高的追求,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积极力量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会计学教授 、2017年中欧教授公益奖获得者陈杰平(上图),发表了题为“企业家精神,商业文明与企业的社会责任”的主题演讲。他首先解读了奥地利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对企业家特征和企业家精神的定义:“与普通人不同,企业家往往充满激情、追求变化、标新立异、主动出击、逆流而上,他们常常能够创造性地整合资源,被权利和创新中的愉悦感而驱动。”他强调,企业家精神广泛在社会的各个领域。企业家精神不仅能够为企业创造财富,还是推动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原动力。

陈教授进一步表示,培养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领导者是商学院的使命和愿景,自觉履行社会责任也应该成为每个企业发展的战略方向。企业社会责任金字塔的底层应该是不作恶,有利润。继而是努力践行社会公益、推动社会进步,最终实现人类的富足。他勉励中欧人要有比商业成功更高的追求,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积极力量。

以下是陈杰平教授的主题演讲实录选编:

目前关于企业家精神定义有很多不同的讨论。下面,我以大家比较熟悉的奥地利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的观点为大家加以解读。他的观点有几个比较重要的点:第一个,他把经济分成两种形态,一种是静态,一种是动态。他更关心经济的发展,而不是经济的增长。根据他的解释,即便没有创新,经济也会自然增长。比如说在劳动生产率没有提高的情况下,仅仅由于人口的增加经济就会增加。他认为经济要想发展,必须要有两个必要的条件,第一个就是要突破社会和系统的障碍。他接下来就讲到经济发展要有企业家精神。在他看来,企业家并非理性的人,企业家是没有均衡概念的,不管他有多大的财富,还会承担风险拼命工作,只有这样的人,只有这种精神才能带来经济的发展。

我们简单看一下,熊彼特他对于企业家和我们普通人做的比较:企业家首先是充满激情的,他是好动的,不安分的,是追求变化的。相比之下,普通人是静止的,不动的。第二,企业家要打破平衡,制造麻烦,逆流而上,而非顺水行舟。他是凭着直觉,而不是理性地去选择一个路径。他的动力不是来自财富的扩大,不是来自个人目的的满足,而是来自对权利和创新中的愉悦,而非收获成果后的愉悦。

如果把企业家的特征归纳一下,第一就是风险,企业家勇于承担风险,善于管理风险。第二是创新,熊彼特讲的创新叫做创造性的组合资源,这不是我们所说的勾兑资源。熊彼特讲的创造性的组合资源有几个例子,一是在生产中采用新的原材料或者半成品的来源。二是开发新产品。三是采用或者创造新的生产方式。四是开发新市场。五是创立新的工业组织,就是创业创新的企业。他讨论到这个组合是在现有的资源上组合,而非创造。熊彼特把企业家和发明家做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对比,他不认为发明家和企业家是同一类人,很多科学家有很多很多发明创造,但是如果不能市场化,对于经济发展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第三个特征:企业家通过他的努力会产生一个创造性的毁灭,什么叫创造性的理念呢?比如,有了智能手机,指南针被消灭掉了,照相机、录音机、日历被消灭掉,很快手提电脑也要被消灭掉,再过几十年连你的大脑都有可能被部分消灭掉,因为大脑现在做的很多功能都会被手机取代。但人工智能是永远不可能取代人类的,因为艺术,历史,人文这些更高层次的东西是人工智能不可能取代的。

回到正题上,实际上熊彼特还讲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创新性的组合必须要生逢其时,你只能把那些时代所需要的组合市场化,如果你的创新太靠前了,你的组合是不可能被市场化的。

企业家精神不仅仅存在于商业界、实业界,实际上在军事、政治等社会各个方面都大量存在。你们想一想,成功的政治家、军事家,有哪一个不是愿意承担风险,有哪一个不是精力过人,有哪一个不是出其不意攻击自己对手的呢?所以企业家精神不仅仅适用于管理企业创业,也非常适用于推动社会的进步和发展。

企业家是不是狂人呢?你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你必须具备这些特征,这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熊彼特讲的是企业家创业,并不是管理一个创立以后的企业。当企业创立以后,你不可能没有科学的管理手段,没有科学的管理手段,创立的公司再多也无法延续。现在有一帮人天天讲我没有现金流我有利润,我没有利润我有估值,我没有估值我有理想,这不是熊彼特讲的企业家精神,企业家精神有创新,有原则,这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企业家和赌徒不一样,企业家勇于承担风险,创新能否成功是遵照一定客观规律的,而赌徒赌的就是概率,就是看谁的胆子大,十赌九输。

熊彼特描述了企业家的很多特征,我想很难找到一个企业家同时具备所有这些特征,而且你即使具备所有的特征,仅仅是具备了成为一个成功企业家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怎么办?我想有一个办法,就是团队。在团队里可能有人特别善于承担风险,可能有人特别善于创新,那么把勇于承担风险和善于创新的人放在一起,团队的企业家精神就会更加全面,就能承担更大的责任。从这点上讲,我认为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它的核心就是企业家精神。   

下面我想把这个话题转到商业文明与企业的社会责任。众多商学院都会把社会责任作为自己的办学理念,比如说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是要培养兼具中国深度和全球广度,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领袖。哈佛商学院也要培养改变世界的领导者。为什么商学院应该比别的学院更关注社会责任呢?

我想主要原因是这样的,商学院的毕业生对社会的影响力更大。商学院的毕业生尤其是商学院的EMBA、MBA这个层面,他们毕业以后都是企业高管,作为一个企业的高管他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上万人。在商学院我们要特别强调社会责任,因为商学院的毕业生对社会的影响力更大,要比工学院、理学院的毕业生对社会的影响力更大,所以商学院的毕业生承担的社会责任天然地更多。

作为商学院的毕业生你们应该怎么承担社会责任呢?我觉得作为商业领导者,我们最基本的责任叫做企业公民的社会责任:不能作恶。企业想不作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在商场上诱惑太多了,为了让利润最大化,有很多诱因诱惑你去作恶。你这个企业能得到职工的爱戴,能得到客户和供应商的尊敬,我觉得这是一个企业最大的社会责任,最基本的社会责任,不应该当做企业的负担来看,应该把它当做企业战略发展方向来看。
 
 有本书建议大家看一下,就叫《富足》,有英文也有中文翻译。《富足》这本书的作者是硅谷的一个技术出身的创业者,他认为技术是解决人类一切问题最有效的手段,包括消灭贫穷。这本书就是讲人类怎么才能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商业的方式消灭贫穷。  根据这本书来讲我们人类奋斗的目标是要让90亿人都喝上干净的水,住得起能够负担的房屋,接受个性化的教育和顶级的医疗服务,有用之不竭的清洁能源。这个目标非常伟大。这本书的作者认为出路是在商业,要依靠企业家精神。

我们经常听到政治家在说我们要缩小贫富差距,但是我不认为贫富差别是影响我们社会发展的主要障碍,我认为绝对贫困是我们需要消灭的。什么叫绝对贫困呢?就是社会的底层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障,吃不饱、穿不暖、有病没钱看。第二,社会的底层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贫困。这叫绝对贫困。作为一名企业家,作为中欧的校友,我们应该努力消灭绝对贫困,让人都可以满足基本的生活需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贫困。消灭绝对贫困才是我们的共同义务。

回观中国的乳制品行业,2009年、2010年发生了三聚氰氨事件,为什么?大家想过没有,因为乳制品关系到国计民生,巨型的上市公司价格是被管制的。上市公司要利润最大化,只能降低成本,挤压奶农,把成本转嫁给奶农和奶站,最后因为价格太低,没有办法,奶农只好作假。

再举个校友公司的案例。我们的校友企业百花蜂蜜每年收两次蜂蜜,第一次货源非常充分。第二次是春节以后,货源不是很好,他们的策略是保证质量,控制成本。他们有意识管理自己的产业链并非常明确跟采购部门讲,不能把蜂农逼得加水、兑糖而使得蜂蜜质量受到影响,我想当企业在产业链占有主导地位的时候,企业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责任:怎么样打造产业链生态?是像三聚氰氨那样杀鸡取蛋,还是像百花蜂蜜这么做。你们怎么做,就决定了你的上下游怎么做,如果整个产业链做乱了,你也自身难保。如果产业链做得非常有效,而且各个环节都有适当的利润,你作为产业链中的一环也能获益。前两年所谓互联网的思维,“羊毛出在猪身上,狗来买单”无非是转嫁成本的概念,对于这个“度”的把握非常重要。

我想我们中欧的校友赶上这样一个好的时代,一定能够充分发挥我们的社会责任,不仅仅能够履行我们最基本的社会责任,还能够推动社会的进步,最终通过商业文明和技术手段消灭绝对贫穷。

编辑: 
梁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