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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王君:银行为何恐慌性收贷和惜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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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首席对策 第一财经资讯

记者:李策

本期《首席对策》专访的是中欧-世界银行中国普惠金融中心主任,世界银行全球金融与市场局原首席金融专家,财新战略与合规顾问——王君 博士,他曾负责协调世界银行在中国的金融改革与发展项目。

王君博士毕业于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他拥有乔治华盛顿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在世界银行任职期间,王君博士曾经参与并主导多项中国金融改革的政策研究咨询项目,涉及到中国金融改革战略研究、金融监管和公司治理、国有金融机构改革、资本市场的改革与发展、农村金融与小微金融的理论与实践、住房金融和巨灾风险管理与融资。王君博士领导的商业银行小微贷款示范项目,成功地推动了中国商业可持续小微贷款的普及和相关政策改革。

他曾两次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任职,加入世界银行之前,王君博士曾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工作,先后担任语言服务部译审(1984年至1986年)和亚洲部经济学家(1990年至1993年)。王君博士的职业生涯始于中国人民银行,他曾担任中国人民银行稽核监督局副局长和银行监管一司副司长以及代理司长。在此期间,王君博士成功地推行了中国金融业的内部控制制度改革、贷款分类制度改革和银行现场检查制度的改革。

本周五,银监会在京举行通气会,就近期重点工作进行通报。这是银监会今年以来第三次召开近期重点工作通报会,有关备受市场关注的强监管措施成效、“三三四”检查进展、监管制度改革等问题均有提及,同业、理财和贷款结构的数据变化最引人关注。

本次通报会的重点内容主要包括五个方面:

1、同业业务整体在收缩,上半年银行业同业资产、同业负债规模双双收缩,这是2010年以来首次。

2、理财产品规模下降,增速降至个位数。

3、贷款结构更为优化,具体表现在新增房地产贷款占比下降、贷款增速开始超过同期资产增速,以及制造业贷款增速由负转正等。

4、“三三四”自查已基本完成,目前银监会正在收集、汇总、分析各方面情况。

5、针对自查和督查中发现的问题,要求金融机构认真对标、规范整改;对违法违规行为依法惩处、严肃问责;对整改工作不落实、问责不到位,特别是屡查屡犯的机构,依法从严、从重采取监管措施。

今年以来,随着金融去杠杆、治理市场乱象等强监管措施的出台,银监会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重点围绕支持实体经济、防范金融风险、治理金融乱象和银行业改革开放。在银行业也面临业绩挑战,稳定息差的问题下,王君教授在《首席对策》专访中表示:由于我们的银行同质化经营的特征比较明显,在资产负债表恶化,不良率上升的情况下,会更加惜贷。当产能过剩,杠杆过高的时候,银行应该做的是纠正过度放贷,正常的情况就是不要走过了头,但是中国的特点就是银行会产生恐慌性的收贷和惜贷。实际上没有企业的重组,银行的资产重组是很困难的。企业的重组需要解决一系列的问题,这个有可能是最困难的,因此需要有各个方面的参与和专业化的解决办法,如果这些问题不及早想办法解决的话,继续让问题向后拖延,有可能在中国的宏观经济层面和微观经济层面,在未来的某一个时点,问题集中爆发,那个时候采取恐慌性的处置方案,有可能会给经济带来更大的挫折或者打击。

而对于金融创新以及发展金融衍生品,王君在专访中认为不能脱离基础资产的实际,之前很多政策其实都是在寻找新的增长点,都是试图在通过流量来解决经济增长的问题,很多中国经济的深层次问题,是不容回避的。

专访视频 

第一财经 李策:王君教授您好!首先感谢您接受《首席对策》的专访,随着金融去杠杆、治理市场乱象等强监管措施的出台和落实,银行业面临着稳定息差及保证利润增长的挑战,在业绩下滑,以及不良率上升的情形下,是不是意味着中小企业融资更加困难,银行会更加惜贷?

首席 王君:这个问题很好,事实这个现象已经发生了,而且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当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恶化,不良贷款上升,这个时候银行普遍会惜贷,而在中国的银行业,这个现象就格外突出,原因就是我们的银行同质化经营的特征比较明显。因此在经济好的时候,银行会更加愿意放贷,而且对于那些看起来像是有希望的行业,或者产业,像当年的太阳能光伏产业、煤炭、钢铁、水泥等等,以及在这些行业里面看起来像是好的公司,比如像新兴的科技公司,像阿里巴巴等等,中国银行业的特点就是银行会集中向这些他们认为有希望的行业和产业、企业,包括国企,包括高科技的新兴的民营企业,而并不是把企业的全面的风险分析做足,做出独立的判断,甚至别人去放贷的时候,它更加冷静,不是的,而是竞相放贷,就是竞争性的放贷。这样就会在经济顺利的时候导致放贷过度,这也和目前的杠杆过高、产能过剩有密切的关系,问题的反面是什么呢?就是当产能过剩,杠杆过高的时候,这个时候银行应该做的是纠正过度放贷,正常的情况就是不要走过了头,但是中国的特点就是银行会产生恐慌性的收贷和惜贷,因为有些企业的问题是资不抵债,这个是没有希望的,有些企业的问题是流动资金不足,暂时的资金困难,这个时候银行如果做出正确判断的话,应该是进行债务重组,比方说短期的债务更加长期化、中期化,重新签合同,有的是利息资本化,就是把偿还利息转化为本金。一系列这样的安排,这些都是可以做的,可如果银行发生恐慌性的收贷以及惜贷的话,就会使问题放大,所以你可以从我刚才说的看中国银行业的特点,这种过度的惜贷和恐慌性的收贷,其实在中国目前应该是已经在发生了,而且在未来的一段时间,我的判断是有可能会更加严重。

第一财经 李策:也就是说企业为了继续维持再生产的话,有可能需要更大的资金规模,而且每一块钱的信贷所能够支持的增长有可能会越来越少,那么商业银行会采取怎样的措施?是否导致惜贷更严重?

首席 王君:这个在经济学里都是有专门的说法的,信贷的密度,贷款密度。但这样就意味着对于银行放贷的要求更高了,而银行这边恰恰面临着资产负债表恶化,来自监管当局的要求,它资产负债表恶化表现在不良贷款的比例上升,绝对额上升,原来计提的准备金现在要用来核销呆账,这个时候比例,原来都是200%、300%,现在要下降,原来的资本金现在也受到侵蚀,因此资本充足率也会下降。这样一来,监管当局就会出面给予更高的关注,甚至警告,甚至采取监管措施。所以商业银行为了满足监管的要求就决定了它要收缩信贷的规模。这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都导致未来惜贷会非常严重。

第一财经 李策:有一种观点:“之前很多政策都是试图在通过流量来解决经济增长的问题,而对于存量,也就是中国经济的深层次问题都是回避的。”您怎么看这一观点?

首席 王君:对,迄今为止的很多政策其实都是在寻找新的增长点,都是试图在通过流量来解决经济增长的问题,而中国经济的深层次的问题,一般来说都是回避的,这个和我们这个体制的内在机制是有关系的,因为我们倾向于把问题往后拖延,而且在历史上曾经有过以时间换空间,期待着问题在增长当中能够得到解决、得到缓解,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经历。所以人们有一个幻觉,就是以为把问题先暂时搁置,这样期待着问题得到解决,但是这个是有历史条件的。在2000年以后的大约十多年的时间里,中国经济正好有一段快速上升的时期,在这个时期里,好资产变得更好,坏资产也变得有价值,所以的确是产生过一段奇迹般的,由于经济增长使历史的问题得到了化解,这么一个阶段。但是这个已经过去了,而且现在可以说成为了一个奢望,是不能指望的,所以说我认为现在特别有必要正视经济存量当中的问题,正视债务过高,企业杠杆过高的问题,从存量入手,解决实际问题。首先要在理念上勇于对现在发生的损失给予承认,这个是要第一个解决的问题。第二个就是这个杠杆到底有多高,企业的财务状况到底是怎样,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这个问题要有量化,要有实际的调查。我觉得一个切入点就是从银行的现场检查入手,作为银行监管当局,他们都很熟悉的,比方说检查银行最大的借款人,按照最大的十户或者一百户的借款人,以及按照最大的十户或者一百户的不良贷款的企业,检查信贷的问题同时就可以揭示成为不良贷款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是什么,并且得出解决的办法。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有可能会发现有的银行已经资不抵债,需要财务重组,甚至个别的需要走破产清算的这条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都要有清醒的认识,并且提前做出安排,这个也是可以做的到的。那么更为艰难的其实是对企业的重组做出制度性的安排,这一点在中国最近的十多年的经历上看,往往是做的不够的,因为总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解决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而没有对企业重组做出实质性的安排。但实际上没有企业的重组,银行的资产重组是很困难的,企业的重组需要解决一系列的问题,包括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这个有可能是最困难的,因此需要有各个方面的参与和专业化的解决办法,如果这些问题不及早想办法解决的话,继续让问题向后拖延,有可能在中国的宏观经济层面和微观经济层面,有可能导致在未来的某一个时点,问题集中爆发,那个时候采取恐慌性的处置方案,有可能会给经济带来更大的挫折或者打击。

第一财经 李策:前几年提倡资产证券化和金融创新,比如发展股指期货等金融衍生品,本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针对数字普惠金融的发展,提出:“发展直接融资,建设普惠金融和促进金融机构降低经营成本。”应该如何看待金融创新、数字普惠金融与传统金融的监管和平衡?

首席 王君:商业银行往往是采取资产证券化的做法,把一部分资产移到表外,这样释放出来更多的资本金,使它能够扩大放贷的能力。但是如果是资产负债表的情况恶化,不良贷款比例上升,它当然也可以这么做,但这个时候如果是以不良资产作为基础资产打包出售,或者是以这个作为基础来发行债券的话,这也是资产证券化的一个过程。但这样其实有一个危险,就是基础资产恶化,因为将来总得有人偿还,你等于是把这个东西以债券的形式卖给投资者,向投资者支付的基础资产还是你的贷款,如果贷款已经不能偿还了,你想,除非你的证券的价格反映了资产的质量,否则的话这其中有可能是一个骗局,也就是一个欺诈行为,如果不能很好地披露基础资产的质量的话。所以说这些所谓的金融创新,在我看来不能脱离基础资产的实际,不良资产的处置靠资产证券化是可以的,但实际上要有人为此承担损失,比方说原来的100块钱的贷款本金利息,你把它资产证券化以后,它已经不值100块钱了,证券的定价要反映贷款的真实质量。

第一财经 李策:改革的阵痛难以避免, 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断深入的过程中,把GDP增速保证维持在6.5%,主要靠什么作为经济增长的动力?

首席 王君:在这方面,应该从各个方面打破GDP增长的崇拜,又怎么样?如果把水分都去掉,还原一个实际的GDP,有可能实际增长率也就是5%、6%,天又不会塌下来,因为很多国家常年的GDP就是3%、4%的增长率,也没看人家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经济就会怎么样,所以这样一个迷信首先要打破。因此去杠杆要从这里开始,只有这样才不至于维持原有的杠杆和产生新的高杠杆和泡沫,因此不能说谁要是揭示了GDP的真实增长率就叫看空中国,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