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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轻触

2016年第一期

文/柯玟秀

当中国公司大举投资海外时,他们独特的管理方式也受到了人们的欢迎。

根据迪罗基公司(Dealogic)的统计数据,今年刚过去五周,中国企业就已在海外并购上花费了约680亿美元。中国化工集团以430亿美元收购瑞士农药和种子公司先正达(Sygenta),成为中国史上最大的海外收购案,占据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而仅在两周前,这家国有企业还以逾10亿美元收购了德国橡塑化机制造商克劳斯玛菲集团(KraussMaffei),在当时也是中企在德国最大的并购案——但很快跌下榜首——2月初,北京控股集团以14亿欧元收购德国可再生能源企业EEW。与此同时,海尔集团以54亿美元收购了通用电气家电业务,万达斥资近35亿美元并购美国传奇影业公司(Legendary Entertainment)。2016年初还有一些小型并购,例如珠江钢琴收购德国最大钢琴制造企业舒密尔(Schimmel)、视觉中国收购比尔·盖茨创建的视觉内容版权服务供应商科尔维斯(Corbis Entertainment)。上述事件都发生在去年中国公司在海外狂掷1120亿美元之后。

何为轻触这次中企海外收购浪潮是否意味着欧美员工都得学习中文呢?可能并非如此。中欧中国企业全球化中心联合主任、战略与国际商务教授麦克罗(Klaus E Meyer)认为,中国公司在海外收购上眼光更为长远,与私募股权收购者或西方跨国公司不同,中国公司在整合海外与国内业务时,更倾向于采取“轻触”的方式。

“私募对管理者较为严苛,他们要的是提升绩效然后出售公司。”麦克罗教授解释道,“而中国投资者大多采取‘轻触’的方式,他们通常来自与收购对象不怎么相关的领域,想学习一些新的行业知识,但并不打算直接干预。”他预计中国化工对近期的收购对象将采取这种方式,因为他们和先正达、克劳斯玛菲并无多少重合竞争力。最大的改变可能会体现在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被收购的企业有望获得更多投资,在中国市场取得发展,他们可能会说服新的中国老板投资其他项目,以此增长业务。”麦克罗教授说。

对很多员工来说,当东家被别的公司兼并时,会面临大量不确定因素。麦克罗教授表示,中国企业所采用的“轻触”方式,意味着被收购企业的员工无需过多担心。

“对于管理团队,尤其是中层管理者来说,被中国企业收购后面临的压力通常比落入私募手中要小。”因为“轻触”的核心是放手式管理。另外,在中国老板那里被卖出的可能性也比在私募机构要小。“如果竞标者是私募机构,他们可能打算榨取更多利益然后再次出售;如果竞标者是竞争对手或密切相关行业中的公司,那么他们接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协同增效来创造价值——对于中层管理者来说,这意味着有人要丢掉工作。综合上述原因,采用轻触方式的中国投资者是很有吸引力的选择。”麦克罗教授说。
去年春天,在伦敦举行的中国企业全球化论坛上,中欧中国企业全球化中心的教授表示,中国企业进行海外并购,通常是为了增加在本国市场的竞争力。由于他们是寻求管理专家、品牌价值、技术等自身缺乏的无形资产,西方跨国公司通常使用的“高压手段”并不适合他们。当中国公司收购海外公司或签订合资协议时,他们倾向于保留原有的管理结构并提供投资,这会在所在国创造就业并提高生产力;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提升在中国市场的能力和竞争优势。而西方跨国公司则倾向于突破国界、进军海外以扩大市场份额,因此像私募收购者一样,他们通常会对收购对象采取高压手段进行管理。

chenweiru.jpg在那次论坛上,中欧战略学副教授陈威如还举了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AVIC)并购美国发动机制造商大陆汽车(Continental Motors)的例子。他说,中航承诺不解雇员工、不关闭工厂,只派一名中方管理人员入驻大陆汽车美国总部,而这位员工的主要任务是协调和建立互信。

然而,中国投资者并非总是一帆风顺。麦克罗教授强调,战略执行在任何并购中都是最重要的问题。“要实现协同增效,真正融入海外公司,必须有了解该国该行业的人才。目前中国这类人才依然短缺。”他揭示了中国公司对收购对象采取轻触和长线战略的另一个原因,“再发展十年,当下一代领导层成长起来时,情况可能有所不同。”他认为目前中国公司财力雄厚,但一涉及国际经验和说英语的自信——这些海外管理的核心技能——就暴露出了人力资源的薄弱。“当目前年龄不到40岁的一代人进入领导层后,这个薄弱项将会被填补。”麦克罗教授说,“他们的方法可能和我们今天观察到的轻触方法大不相同,因为那时他们已经具备运营一家国际公司的组织能力。

目前使用的轻触方法在中企海外并购中显现成效了吗?它是否事半功倍地为中国公司创造了比西方同行更多的价值?麦克罗教授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要评估这个经验主义难题,需要考虑到中国公司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中国市场还很不完善。”他说,“如果一家之前名气不响的中国公司进行了海外收购,那它就对市场发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信号:我们拥有非常好的资源,既有经济实力也有政府关系,因此我们能够做到。这是关于公司实力的信号,未必反映了交易本身的价值。这就是为什么股市对中国企业海外收购的反应倾向于积极,至少对比研究显示,比对西方公司此类收购更积极。”

他还指出一点,这种轻触方法对进行连环收购的公司并不适用。因为一旦一家公司收购了同行业的几家公司,那么如何通过这些收购产生尽可能多的协同效应,才是下一步的逻辑所在。“一旦谈及连环投资,以及企业如何从不同的海外运营中产生协同效应,问题就变得更复杂了。在那个层面上,他们需要拥有相关经验的管理者。轻触方法可能就不那么合适了。”

知识转移是中国公司海外并购的目标之一,当使用轻触方法时,这也可能会遇到挑战。“你需要有横向合作,而这在任何机构中都很难实现。”麦克罗教授解释,这要求双方的中层管理者——知识拥有方和知识接受方——都有良好的跨文化能力和对对方相当程度的了解;更不消说对同一门语言的熟练掌握了,因此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随着中国海外投资事业蒸蒸日上,哪些行业会出现更多的并购行为呢?麦克罗教授建议从中国政府最新出台的“十三五规划”中找寻答案。“该计划对中国希望发展的行业给出了清晰、详细的界定,指明了某些特定行业需要通过海外收购以弥补能力的不足。”他说,“我的解读是:任何与数字经济相关的领域都会排在优先地位,包括工业4.0;任何与高科技相关的领域也是关注重点,包括机床制造业,以及能帮助中国解决大范围环境污染问题的技术。中国想构建在这些领域的能力,并跻身全球技术前沿。”

他补充道:“目前,大部分中国投资追求的似乎是长远目标。如果你是短期导向的,我不认为你会承担这些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