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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够打败阿里巴巴?

——访中欧战略学副教授陈威如

2016年第二期

中国的传统银行通常会和支付平台、新的市场进入者竞争,但现在却开始和蚂蚁金服合作,这是为什么?

传统银行的客户主要是大中型企业和富裕的消费群体,银行一般可以拿到他们的财务数据;而支付宝服务的对象大多是低端客户,他们没有信用历史。现在银行和蚂蚁金服合作,是希望通过蚂蚁金服增加对小型企业和低端客户的了解,获取他们的财务数据和信用资料,利用这些信息做一些业务。竞争在于,蚂蚁金服也想为这些群体提供服务,所以传统银行和蚂蚁金服的合作到底能不能真正成功,取决于他们之间能力的搭配:是竞争多,还是合作多。同时,蚂蚁金服会不会通过和传统银行的合作把客户群体拓展到大中型企业和富裕阶层,也是银行比较防备的。以目前的状况看,我们可以说是蚂蚁金服向传统银行伸出了橄榄枝,但现在真正跟蚂蚁金服合作的是排名中间或靠后的银行,因为它们自身不是很强,需要蚂蚁金服的帮忙,排名前七的银行还没有和蚂蚁金服合作的。

为什么银行自己不推出低门槛服务?

传统银行不这样做,是因为成本降不下来,你看花旗银行、汇丰银行等都会对托管金额设最低门槛,如果达不到这个额度,要么就拒绝客户的申请,要么就收取管理费。因为银行的成本很高,他们只能挑选客户。今天蚂蚁金服的优势在于两点:首先,信息技术的应用降低了运营成本,获得客户信息的成本以及帮客户运营的成本会比较低,例如,蚂蚁金服借助同一集团旗下的淘宝和天猫,手中握有大量中小企业的每日订单量、库存及销售情况,这意味着蚂蚁金服可以预测某个商户值不值得投资;其次,他们可以利用大数据拿到信用资料。这是蚂蚁金服两个最大的竞争优势,而银行并不具备。

那微信支付和苹果支付可以和蚂蚁金服竞争吗?

支付宝处理的主要是从网上商城得到的数据,微信的数据是社交资料,这两个领域有重合部分,但大体是分开的。微信的好处是它作为一个社交平台,拥有很多社交资料,在全球有六亿用户,而支付宝只有三亿。人们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社交上,而不是购物上,这也是阿里巴巴想要进入社交领域的原因。支付宝拥有的是非常实在的消费数据,而微信更多是社交数据,所以微信的商务大数据质量差一点,数量少一点。微信或苹果支付必须增加更多的商务情境和方案,拿到更多的消费数据,才能和今天最强的蚂蚁金服竞争。

为什么支付宝在中国大陆会取得如此成功?

支付宝在中国取得成功,有三个原因。第一,八年前支付宝刚推出的时候,中国拥有信用卡和支票簿的人非常少,大概只有0.2%的人拥有信用卡,这和美国没法比,那里信用卡和支票的使用非常普遍。第二,支付宝最初在网上扮演的是信用担保的角色,在中国社会信任度普遍不高的时候,支付宝借由淘宝平台,先获取并保留买家的钱,当货品送到、买家确认后,再把钱转给供应商,在交易中充当的是中间人的角色。在我看来,这个角色在西方也很值得推广,德国现在还是有人对网上购物持怀疑态度,如果有中介能扮演信用担保者的角色,相信线上购物能够更快发展。第三,中国传统银行提供的支付服务是比较差的,蚂蚁金服作为一家互联网公司,很重视用户体验。我们看到在支付宝移动端,可以很方便地进行支付;在商户推广移动支付期间,他们也会提供很多补贴。这样商家很开心,因为支付宝帮忙引入了客流,消费者也希望更多地使用支付宝,以得到更多补贴。

支付宝以后会不会推出一些传统银行的服务呢?

支付宝一开始在价值链里做的事情是支付,但支付并不是银行的支柱业务,因为带来的利润很少,所以原先也没有什么竞争。但支付宝在有一点上做到了全球楷模——它把一个支付工具变成了价值链的前端,以至于可以帮助用户做决策:打开支付宝APP,首页会出现一些类似美国Yelp!或Groupon的功能,甚至Uber的功能。支付宝整合了很多功能,陪伴消费者的整个消费过程,实质上成为了帮助后端商业活动引流的一个入口。在这样的情况下,支付宝就把自身引向了传统银行专注的领域,如融资、投资等。支付宝有一些功能是帮助消费者做投资、融资,这与传统银行业务有重合的部分。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支付宝专注的还是银行不要的客户,即普罗大众。也许蚂蚁金服的金融服务水平提升后,它的客户会越来越广泛,会和传统银行业形成一种既合作又竞争的友敌关系。

请预测一下,十年二十年以后,支付宝会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我觉得对未来十年二十年提出预测很难。这里有几个因素:第一,支付宝和蚂蚁金服能否维持现在的不可复制的竞争优势,能不能通过大数据做出一个中国目前非常欠缺的信用体制?我们知道支付宝现在正努力打造这样的体系。第二,阿里巴巴对IT和科技的投资能不能保持领先?在大数据和计算速度方面,阿里巴巴在全球可能都是数一数二的,“双十一”期间,淘宝可以1秒钟处理12万笔订单。如果阿里巴巴在数据上能维持领先的话,它就能解决金融界最缺的两样东西:一是信用,二是成本和效率。那么,传统银行是否会因为互联网金融的刺激而改变现有体制呢?未来两方的竞争,关键在于哪一方能给用户提供更多价值。再提一下芝麻信用,在美国,有非常健全的第三方信用监察体系,基本涵盖了绝大多数的美国人,可是中国政府的信用体系还没有覆盖所有国民,甚至在很多农村地区,人们收到现金后还是倾向于把钱藏到衣柜里,而不是存进银行。支付宝希望把芝麻信用做成一个涵盖中国人财务数据和行为数据的信用系统。而目前情况是,如果贷款人是淘宝卖家,每天被淘宝监控了流水账,那么芝麻信用在收到申请的五秒钟后,就可以决定贷给他多少钱。

陈威如教授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企业创新与转型课程主任,本文改编自他与SRF瑞士电台所做的一次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