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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11月06日

区块链 : 落地应用与商业赋能正当时

中欧数字经济和智慧企业研究中心,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于2018年成立的跨学科研究中心,旨在创造和引领智慧企业领域的管理知识和最佳实践,助力数字经济新形势下的企业转型与发展,同时促进最新研究成果和优秀企业实践的共享与推广。本刊将邀请中欧知名教授、行业领袖以及中欧校友共同探索企业数字化转型中的重要课题。

只有实现了通证化和去中心化,大部分行业才能实现区块链真正的业务价值。
文 / 崔翔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研究员
方跃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与决策科学教授、经济学与决策科学系系主任、数字经济与智慧企业研究中心联席主任

编者按:2019年10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区块链技术发展现状和趋势进行第十八次集体学习,强调把区块链作为核心技术自主创新重要突破口,加快推动区块链技术和产业创新发展。从国家决策层的高度,重视和肯定了区块链的创新价值。区块链技术本质上促成了点对点的可信任的信息交换,这为区块链的应用提供了巨大想象空间。本刊邀请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方跃教授和崔翔研究员,详细探讨了区块链在商业领域如何落地并赋能商业创新的最新趋势及研究成果。

自2014年开始,比特币的行情波动让"区块链"逐渐进入大众视野。英国《经济学人》杂志 2015 年 10 月的封面文章《信任的机器:比特币及其背后的区块链技术是如何改变世界的》中提到:区块链本质上是一个可共享的、可信的、每个人都可以检查的公开账本,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单一用户能够控制它。

作为比特币背后的底层技术,区块链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也同样经历了一波热潮。那么区块链是否只是炒作,还是大有发展前途?如果区块链同互联网、云计算、物联网、人工智能一样,是数字经济中的一项重要创新,目前区块链技术是否已临近创新拐点?就目前已经落地的区块链应用场景来看,区块链是否真正在解决行业痛点并为商业赋能?

本文就区块链的认知、落地应用和商业赋能相关的问题与大家探讨和分享。


认识区块链的三个视角

关于区块链的定义,无论是产业界还是学术界都尚未达成共识。从狭义角度看,区块链是一种按照时间顺序,将数据区块以顺序相连的方式组合成的一种链式数据结构,并以密码学方式保证的不可篡改和不可伪造的分布式账本。从广义上来讲,区块链使任何有互联网连接的用户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高水平的安全性和完整性传输数据和资产,无需经由第三方中介。从应用价值角度看,区块链是赋能一个本质上全新的、可以被多个组织采用的数据库技术,可以构筑解决问题基础,或是能抓住那些现有体系无力实现的机会。

2016 年,梅兰妮·斯万根据区块链的发展脉络将其发展阶段分为区块链1.0、2.0和3.0 时代。如果说区块链 1.0 仅限于货币领域,解决的是货币和支付去中心化的问题,那么在区块链 2.0 时代,得益于开源的以太坊程序环境及智能合约的应用,区块链的应用范畴延伸至其他金融领域,如跨境支付、银行间结算、票据业务、证券交易、客户征信、保险以及供应链金融等,并逐步拓展到物联网、智能制造等领域。而当区块链应用的领域扩展至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时,也就意味着进入了区块链3.0时代,那将是一个大规模协作社会,例如在备案管理、知识产权存证、教育应用和政府管理等各类社会活动中,区块链可以实现信息的自证明,不再依靠某个第三方机构获得信任或建立信用,从而大幅降低契约建立和执行的成本。有专家学者预言区块链将与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一起塑造一个全新的经济体系,甚至是全新的"自治"社会体系。

虽然区块链为未来经济和社会发展提供了几乎无尽的想象空间,但回到现实,区块链目前仍处在概念验证到早期应用落地的阶段。我们下面从技术、管理和生态系统三个视角来帮助大家提高对区块链的认知。


技术视角:从信息互联到价值互联

区块链技术模型自下而上包括数据层、网络层、共识层、激励层、合约层和应用层(图 1)。每一层分别具备一项核心功能,不同层级之间相互配合,共同构建了一个去中心的价值传输体系。就目前来看,这六个逻辑上的技术层级是构建区块链技术的必要元素。因而,区块链技术不是单一的创新技术,而是多种技术整合创新的结果。与传统的互联网技术相比,区块链的技术原理与模型架构是一次重大创新。正是因为区块链是全方位立体化的,是融合型的,所以各种各样的区块链项目层出不穷,其应用场景也在不断扩展和延伸。

从技术视角来看,本文前面所提到的区块链 1.0、2.0 和 3.0 都可以理解为封装在应用层的各种应用场景和案例。尽管在现实中已经有不少落地的区块链应用案例,现阶段的区块链技术仍然处于技术发展周期的早期阶段,可扩展性和成本两方面的挑战对复杂用例和更庞大的用户群来说是摆在面前最明显的两大阻碍。短期之内,不太可能实现在商业、经济和社会的大规模应用。

区块链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去中心化,或者泛中心化,并且是自信任的。区块链所创造的全新的信用共识机制,意味着它的应用可以让一个网络体系中相互不认识的人或者机构产生互信,完成价值的传递。

2017 年6 月,在大连举办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世界经济论坛发布了《实现区块链的潜力》白皮书。报告指出,区块链技术能够促进社会价值的创造与交易,使互联网从信息互联网向价值互联网转变。

尽管2019 年1 月在达沃斯,区块链已经不再是焦点和热点,但我们还是要看到目前技术创新和进步的步伐是前所未有的。我们见证了多年来无线移动通信速度的提升,从2G 技术的不到1Mbps 到 4G 技术的25Mbps,到5Gs 高速时代,层出不穷的新的服务可以得到实现,例如远程医疗、智能城市、智慧医疗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区块链可扩展性和成本的限制逐渐消除,使更复杂、带宽密集型的应用程序变得切实可行,而价值互联网到来的那一天也许并非遥不可及。


管理视角:区块链颠覆现存组织和管理体系

从企业管理者的角度来看,区块链具有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的潜力。MIT 教授Christian Catalini 曾经指出:凡是有交易存在的地方,区块链就可以显示出其价值。因为有了分布式账本技术(Distributed Ledger Technology, DLT),所有的交易都可以变得更简洁,快捷和方便。比如传统的银行和金融机构都率先拥抱分布式账本技术,就是因为分布式账本在不影响现有运行机制的情况下,能够降本增效,甚至可以帮助一些机构不断壮大,达到规模经济。但是Catalini教授同时也指出:应用区块链技术是一方面,更需要注意的是在应用区块链之后的组织体系和管理体系,由于区块链的去中心化性质,原来层级制、集权制的管理架构有可能变得不再适用。

在《中欧商业评论》2018 年 7 月刊的一篇文章中,两位区块链经济学者就曾指出:"在企业管理模式中,总是存在集权与分权的问题,差别在于是集权多一些还是分权多一些。在以区块链为底层技术的企业组织结构中,集权基本不存在,企业管理人员通过分布式账本、智能合约和 Token 激励机制,实现自动控制和协调生产经营活动,以达到组织的预期目标。"


生态系统视角:区块链将催生崭新的生态系统

根据美国的区块链研究者威廉·穆贾雅所述:一个充满活力的生态系统应该在以下几个方面均包含众多的参与者:

  1. 完整的技术堆栈,包括基础设施、中间件和软件应用;
  2. 通过创造新产品和开拓新市场来进行创新的初创公司;
  3. 为企业提供终端到终端的解决方案和服务提供商;
  4. 与企业家和科学家一同承受风险的基金和风险资本;
  5. 倡导者、名人、分析师、志愿者、支持者以及社区;
  6. 研发核心技术以及扩展技术的开发者和技术专家;
  7. 乐于尝试新产品的使用者,包括消费者和企业客户。

计算领域的 PC、互联网、云计算到移动互联网,都是一个个逐步成长起来的生态系统。区块链生态系统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商业网络,区块链的优势可以被应用到各个领域和环节,并促成相互间的合作。

在过去几年中,英特尔、亚马逊、微软、 IBM等科技巨头都开始积极布局区块链生态,投重金研发 B2B 平台。比如,IBM 在 2016 年宣布推出自己的区块链生态系统计划。这是一个 100 多家公司的开源合作项目,专门研究区块链技术的商业应用场景,涉及的行业包括银行、金融服务、供应链、医疗保健、旅游和交通、媒体、娱乐、能源、公用事业等。企业可以通过接口接入这个平台,如果企业想尝试区块链解决方案,该生态系统可以提供包括开发工具、资源、专家意见等一站式服务。

近几年,国内科技巨头包括阿里巴巴和腾讯也在大力投入打造区块链生态。比如:蚂蚁金服推出的蚂蚁区块链,将在 2019 年 11 月升级为开放联盟链,将更具多方性、公开性、领先性、开放性和永久性。这个联盟链将面向全球开发者、机构客户降低建链门槛,支撑中小企业快速发展,陪伴优秀企业成长,依托全球领先的联盟链技术服务,设计不同经济模型及激励治理方式,构建高效的开放性生态。


区块链发展回归理性

在 Gartner 最新发布的 2019 区块链业务技术成熟度曲线中,区块链整体已接近泡沫破裂低谷期(图 2)。这从全球私人资本对于区块链的投入也可看出一些端倪。根据 KPMG 最新报告,包括 VC、PE 和收购兼并在内的全球资本投资在区块链和加密货币领域从 2016 年的7亿美元,一跃而升至2017年的49亿美元,在 2018 年达到 50 亿美元的峰顶之后,在今年上半年回落到 10 亿美元(图 3)。

这一方面说明社会各界对于区块链的追捧逐渐趋于理性,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区块链的发展,其在现实中的落地和应用也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我们不敢轻言区块链整体已经从新范式过渡到成熟范式的关键时间节点,也就是创新拐点。但可以肯定的是,区块链正在从概念验证走向基于产业场景的应用落地。


“区块链 + 金融”解决行业痛点和瓶颈

我们以金融为例来看区块链如何解决行业痛点并为商业赋能。信用是金融的基础。回顾历史,为了解决信用问题,金融业的发展催生了大量中介机构,包括银行、托管机构、第三方支付平台、公证人等。近几年来,金融机构一直在寻求一种能够构建在互联网基础上的信用机制。如果说区块链是"一台制造信任的机器",那么毫无疑问,区块链在金融行业应有非常广泛的应用前景。2018 年《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曾预言:"区块链将消灭一切中介。"区块链所能带来的颠覆——将金融信任由中央信任机制或双方互信转变为多边共信及社会共信,让金融机构看到了解决信用问题的可行途径。

从表 1 不难看出,区块链和金融行业有着天然的匹配性。区块链可能会按照金融科技同样的轨迹来发展,将立足点转变为重要据点,最终成为羽翼丰满的行业,一些基于区块链的初创公司已经开始慢慢地触及金融服务市场的痛点。银行和整个金融服务业也不会将区块链仅仅视为节约成本的杠杆,区块链促使它们寻找新的机会,从而得到新的发展机会。

结合金融行业的痛点,以及区块链的技术架构,金融服务领域的区块链公司大部分主要都是提供一些场景的应用与解决方案,一些企业集中在平台软件开发环境,成为技术服务供应商,而很少一部分企业专注于基础设施和协议。


Komgo:首个用于商品交易的区块链平台

我们以首个用于商品交易的区块链平台 Komgo 为例,介绍区块链落在应用和商业赋能中的具体实践。

大宗商品贸易行业的生态系统不但参与者复杂多样,牵扯到交易双方、贸易商、银行、运输公司、检验机构等等,地理分布广,并且还紧密相连。大宗商品贸易的参与者要面对众多国际规则、不同国家的规则和审查,在运输过程中,各国政府的通关条例也往往不同,所以一项大宗商品交易往往可能需要 90~120 天的时间来进行准备。传统大宗商品贸易中买卖双方的信息审核流程比较复杂繁琐,费时较长。其中,银行开具信用证的时间为 3~5 天,加上通知时间,仅开立纸质单据的时间就在两周以上。对卖方而言,制订合同、审核客户信息、产地调查等工作也是耗时耗力。

尽管金融科技已经在金融行业不断渗透,但是在大宗商品贸易领域仍然依赖于纸质的单据和交易系统。尤其是在能源领域,商品融资需要各个参与方高度的信任,因而数字化的改革一直无法彻底贯彻执行。据 Komgo 公司的研究显示,在一项大宗商品交易的闭环中,95% 的数据传输对于该交易所产生的利润来说毫无意义,然而这些数据传输又占据了相当一部分交易融资成本。

区块链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上述痛点,让大宗商品贸易行业的众多参与者看到了变革的希望。区块链可以完全代替传统的纸质单据,通过自动化数据匹配的方式,使文件数据处理的效率提升数倍。区块链的去中心化、信息交易透明、不可篡改,并且自治、自信任,减少欺诈和保证信息安全等特点几乎可以一一对症来治愈商品贸易行业几百年来的"顽疾"。

早在 2016 年,法国兴业银行、ING 与总部位于日内瓦的大宗商品交易商摩科瑞(Mercuria)就开始筹建一个基于区块链技术的数字化交易和融资平台 ETC(Easy Trading Connect)。2017 年 1 月,在 ETC 原型产品平台上进行测试的第一单区块链原油进口交易,是由贸易商摩科瑞为中国化工集团公司从非洲进口原油到中国的业务。此次实验结果显示,该平台大幅提高了某些流程的效率,银行完成其工作部分所需的平均时长,从约 3 小时减至 25 分钟。

2018 年 1 月,一艘运往中国的美国大豆船货成为第一笔完全通过区块链完成的农产品贸易。实现了 ETC 平台从油气产业扩展到大宗农产品交易。路易达孚、山东渤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荷兰国际集团、法国兴业银行、荷兰银行参与了这笔贸易。此项贸易中,销售合同、信用证以及各项凭证都在 ETC 平台以数字化方式进行(图 4)。

基于这两个试点交易的成功完成,ETC 由内部孵化实验项目转化成为一家初创公司,即 Komgo SA,并于 2018 年底上线。自 Komgo 平台上线以来,目前已做到在平台上发行数字化的信用凭证(Letter of Credit)并且参与方可以在平台上自由选择其信任的银行。此外,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也已形成,参与交易的各个相关方可以在平台上交换文书和数据,并且平台能够保证每个节点的信息授权,以确保数据交换安全无误(图 5)。 Komgo 平台解决了以往交易双方在进行反洗钱 / 了解客户(Against Money Laundering/ Know Your Customer)这方面所需要进行的冗长、繁琐的身份验证,通过区块链的两大技术支撑——数字提单和智能合约,大幅提升交易执行效率,优化 20% 至 30% 的交易融资成本。


区块链应用成功落地的五大要素

从 Komgo 的案例以及 IBM 等头部企业构建区块链平台的经验中,我们可以总结出区块链技术成功落地的五大要素:

  1. 高适配性的应用场景,也就是有特别匹配区块链技术的行业痛点;
  2. 数据场景,区块链的优势是处理大量的、多频率、不同企业行业的复杂数据和信息;在这样的数据场景下,相对于传统的处理方式,区块链可以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提高安全性;
  3. 技术整合,区块链发展到今天,技术服务提供商本身也在不断进步,传统行业发展区块链应用还要根据自身的行业特点选择和整合相应的区块链技术与服务;
  4. 行业生态, Gartner 认为区块链具有改变所有行业业务模式的潜力,但企业必须采纳整个区块链生态才能把握这些机会。只有实现了通证化和去中心化,大部分行业才能实现区块链真正的业务价值。无论企业在行业内是作为引领者、追随者还是改造者,积极营造行业内的区块链生态环境,才能使区块链真正为产业变革赋能;
  5. 数字化基础和战略,企业机构现有的数字化基础设施是区块链落地的前提条件。在 Komgo 案例中,其前身 ETC 的创始机构法国兴业银行,ING 和摩科瑞这三家机构都是非常注重数字化转型的机构。它们各自都有内部孵化数字创新项目的战略,并且是坚定不移的执行者。

本文作者之一,方跃教授在新书《数字化领导力》中提道:"每当变革浪潮涌现的时候,总有些企业将其当作炒作或融资的手段;也不乏企业匆忙上阵,因准备不足导致人心惶惶、变革受挫;另一些企业则因没有找到正确进军路线,举步维艰、饱受诟病;还有部分企业领导者迟迟不肯行动而备受指责,最终丧失良机,被扫地出门。当然,也不乏企业能积极应对,将危机转化成机会,成为变革中的颠覆者。"

虽然区块链应用落地和商业赋能刚刚开始,层出不穷的解决方案已经提供了有力的证据:区块链是值得信赖的技术。区块链与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云计算等领先技术相结合,将成为推动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升级的重要驱动力。

感谢法国兴业银行中国区总裁Hugues de La Marnierre先生接受本文作者采访,并提供关于法国兴业银行和Komgo公司的相关资料。
本文首发于《中欧商业评论》中欧数字经济和智慧企业研究中心专栏2019年1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