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工智能、商业航天、具身智能等新兴领域不断吸引市场目光，“新质生产力”已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关键词。

但发展新质生产力，是否意味着企业必须进入新赛道、拥抱新技术？传统产业又该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增长机会？

10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对此许斌教授提出了四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新质生产力究竟“新”在哪里？需要怎样的制度环境？如何衡量发展成效？又该如何与市场需求形成有效连接？

这些问题不仅关乎宏观经济转型，也为企业理解技术创新、寻找增长动力提供了新的思考视角。

新质生产力的“新”

不等于新产业的“新”

讨论新质生产力，首先需要澄清一个常见的认知误区：将新质生产力等同于新技术、新产品和新兴产业。这一理解忽略了“质态”与“业态”之间的重要区别。

所谓质态，指向生产力的内在本质；而业态，则是生产力的外在表现形式。

新技术、新产品、新服务和新兴产业，当然可以成为新质生产力的体现。但这些外在形式，并非判断新质生产力的唯一标准。

即使是传统技术、传统产业，只要其内在品质和科技含量获得实质性提升，同样可以形成新质生产力。

这意味着，发展新质生产力并非简单地以新替旧，也不意味着只有新技术、新产品和新兴产业才能代表新质生产力。传统技术、传统产业同样可以通过技术改造、工艺优化和生产流程升级等，提升科技含量和内在品质，实现生产力质态的跃升。

因此，衡量生产力是否具有“新质”，关键不在于其外在业态是新是旧，而在于其内在品质是否获得提升。新兴产业固然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领域，传统产业同样具有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空间。

对企业家而言，这一区分尤其具有现实意义。

产业的新旧并不能直接决定企业的发展前景。比追逐新概念更重要的，是判断技术进步能否真正改变企业的核心能力，并转化为可持续的竞争优势。

技术突破之外

更需要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

如果说生产力的质态决定了发展的方向，那么，怎样的制度与组织环境才能让新的生产力充分释放？

经济学中的一个重要命题是：生产关系需要与生产力的发展相适应。发展新质生产力，不只是提高技术水平，也意味着需要推动相应的体制机制变革。

首先，是新型举国体制所具有的资源整合优势。

对于需要大规模投入、长期积累和跨领域协作的重大科技攻关，集中资源能够发挥重要作用。

与此同时，文件强调企业是科技创新的主体，鼓励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科研项目。这也是通过调整和完善生产关系，使其更好地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体现。

这意味着，面向市场的研究型大学、科研机构、中小企业乃至个人，都可能成为推动科技进步的重要力量。

此外，文件中出现的一个关键词 “自由探索”也尤为值得关注。

科技进步既需要有组织的重大科研攻关，也需要面向市场需求的技术创新，还需要为高水平人才保留跳出规则、自由探索的空间，才可能产出原创型的重大科技突破。

集中力量解决重大问题，与鼓励个体自由探索，并不矛盾。发展新质生产力所需要的创新体系，不是某一种创新模式的单独扩张，而是让不同创新主体、不同创新机制形成有效配合。

因此当创新越来越成为核心竞争力，企业既需要能够组织资源解决确定性问题，也需要为不确定性的探索保留空间。

衡量新质生产力

不能只看技术有多先进

新质生产力发展得究竟好不好，应当用什么衡量？

看全要素生产率是否得到显著提升。

全要素生产率，是经济学中衡量生产效率改善的重要指标。通俗地说，它关注的是除资本、劳动等要素以外，由技术进步、管理改善、资源配置优化等因素所带来的增长。

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与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具有紧密的内在联系。如果通过技术进步、制度创新与资源配置改善，使同样的投入创造更多产出，就意味着经济增长正在获得新的效率来源。

从中国经济过去二十多年的发展情况来看，这一问题尤其值得重视。

第11版佩恩世界表（Penn World Table）的相关数据指出，中国全要素生产率的平均增长水平在不同阶段呈现下降趋势： 

从约4% 降至1.7%，反映出中国经济在生产效率持续改善方面面临的挑战。这一趋势必须得到扭转。

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意义，正是在于推动经济增长从更加依赖要素投入的模式，向更加依靠生产效率提升的模式转变。

由此，也可以重新理解当下备受关注的各种技术创新。

对于企业家而言，在评估新技术、新项目时，除了关注先进性，更应追问：技术是否真正改善了投入与产出的关系？是否降低了经营成本？是否提高了资源利用效率？

只有供给侧的技术革命

还不够
 

如果说前三个问题分别回答了新质生产力是什么、需要怎样的制度环境以及如何衡量，那么第四个问题则指向经济增长的另一端：这些创新创造真实的市场需求在哪里？

当新技术不断涌现、新产品持续推出，中国经济需要同时完成供给侧与需求侧的双重转型。

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供给侧转型的重要力量。通过科技创新和生产效率提升，企业能够生产出数量更多、质量更高的产品，推动经济从相对粗放的增长模式转向高质量发展。

但技术能够创造新的生产能力，却不意味着市场需求会自动随之产生。

如果供给能力快速提升，而需求端缺乏相应的增长，新的产品与生产能力就难以充分释放其经济价值。

因此，文件中关于“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的表述也特别值得关注。发展新质生产力，也必须和需求端相适配，这三个关键词实际上呈现了一条从技术创新走向市场需求的路径。

这也意味着，企业的创新不能停留在技术本身，还需要经过产品开发、场景构建和市场验证，才能真正进入经济循环。

文件全文中，“消费”一词出现了四次，其中三次涉及绿色消费。当消费者对绿色产品的需求增加，绿色消费水平提升，就能带动绿色产品供给。这是新质生产力供给端和需求端适配的一个有力例子。

因此需求不仅是生产活动的终点，也可以成为推动生产力变革的起点。

比追逐“新”

更重要的是创造“质”的变化

文件还涉及对外开放、人才培养、金融支持等多个方面。从政府投资基金到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从长期资本、耐心资本到支持科技型企业上市融资，这些安排共同构成了支持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的重要环境。

与此同时，文件也强调要避免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盲目上项目、片面追求规模。

对于企业家来说，理解政策方向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穿透概念，理解推动增长的真正力量。

技术进步是否真正提高了效率？创新机制是否能够激发持续创造？新的供给能否与真实需求形成连接？

新质生产力的价值，不在于“新”这个标签，而在于“质”的真正跃升。

这或许也是中国企业理解未来增长机会的一个重要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