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旅行?她带年轻人走遍世界,用旅行改变命运

人类从未停止对旅行的渴望。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在随笔集《旅行的艺术》中说,旅行能催人思索;旅行指南《孤独星球》创始人托尼·惠勒(Tony Wheeler)说,旅行能让人与人相遇。

但热爱旅行的人对旅行团可没什么好印象,它们是“走马观花”“到此一游”的代名词。全国35000余家旅行社已经厮杀成一片红海,而其中有家名为“稻草人”的旅行社却独树一帜,它只为年轻人提供服务,开拓冷门路线,追求真实的旅行体验,在年轻人中颇有口碑。创始人左慧敏(EMBA2018)想用旅行影响更多人,她说:“旅行能带给人内心的力量。人生境遇中的意外和困难是不能改变的,但是至少你能拥有与这些挫折抗衡的勇气。”

左慧敏
中欧EMBA2018
稻草人旅行联合创始人

1/ 打开万花筒一样的世界

今年9月,左慧敏发了条朋友圈:“无论外面世界多么纷扰,我一旦走进石窟,进入一个光线昏暗的空间内,大脑也会忽然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精神感觉到舒缓和彻底放松。这个时候,我才明白甘肃石窟走廊的另外一种意义,这些石窟掏空坚硬的群山,营造了一个精神世界。”这是她编写的石窟走廊游学手册里的一段内容。

左慧敏,人称“小左”,是稻草人旅行的联合创始人。成立于2003年的稻草人是一家为年轻人提供包团旅行服务的公司。今年疫情突袭,旅游业半年无法开工,小左干脆花了好几周待在甘肃考察石窟,这种静下心来、花很长时间研究一条路线的机会对她来说是弥足珍贵的。她在朋友圈写道,“或早或晚,疫情总是会过去的,人们一定还会走出家门,去探索这个世界。” 

她说得没错。中秋国庆假期将近,位于上海虹口创业园区的稻草人办公室已经被出游的物料堆得满满当当,200个团整装待发,数量上已经恢复到去年同期水平。受疫情影响,稻草人的路线从国际转为国内,如何把国内路线做出新意也是新的考验。

小左高高的个子,一头短发,穿着T恤和宽松的裤子,那些陌生遥远的地名,在她口中蹦出后都变成了鲜活有趣的目的地。在小左眼中,每条新开发的路线都像挖到的新宝贝,她兴奋地向人们展示如何像置身话剧中一般开启一段上海城市漫游,以及避开人潮的青海盐湖、火星营地般的住宿。


青海察尔汗盐湖

小左的命运就是被旅行改写的。2003年时,大家对背包旅行还没有任何概念,在上海财经大学就读的左慧敏花了一个暑假,瞒着家人,和一个男生结伴游历了新疆和西藏。 

这个没出过远门的上海姑娘被震撼了。触动她的不仅仅是风景,还有遇到的人。她回忆,有个投机商人从内地前往南疆的沙漠,眉飞色舞地描述他倒买药材的发财梦;一个瑞士探险家拿着英文地图,在喜马拉雅山区徒步了大半年,绘声绘色地介绍他拍摄的野生动物。

“我看到了万花筒一样的世界,以及不同的人生样本,也看到了自己的狭隘。”

这趟旅行之后,同行的男生“小付”(傅文贤)成了她的丈夫,也成了她的创业伙伴。“我决定继续探索这个世界,并且带着我身边的人一起去,把曾经改变我的东西,用来影响更多的人。”


从左至右:小左、《孤独星球》创始人托尼·惠勒、小付

2/ 稻草人的玩法不一样

但小左对怎么做旅行社完全没概念。传统旅行社靠低价竞争,通过吃回扣获利,这不是她所要的模式。“我们追求的准则是和外部商业环境不太一致。”左慧敏说,她创建的 “稻草人星球”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我们的理念是什么,哪些事情是我们不做的,这是我们反复讨论的。” 

其实比起跟团游客户,自由行客户才是稻草人的目标。稻草人把用户定位为年轻人,这个群体的三观还在形成中,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和触动。而稻草人也在不断调整用户群,由于大学生市场的客单价过低,2012年,稻草人把目标人群切换为年轻白领,年龄在20-45岁之间。

一次典型的稻草人之旅是什么样的?首先,稻草人不是一个户外俱乐部,小左解释,“我们当时有一个比喻,比起登上珠穆朗玛峰,我们可能更喜欢走访珠峰山脚下的村民。”稻草人也不做度假,“你去旅行不是为了体验度假酒店的,不是带着原来的生活习惯,在一个安全的罩子下旅行。”她说。

左慧敏鼓励大家与不熟悉的世界相遇,她把稻草人的理念总结为八个字:探索、体验、交流、分享。

她举了印度旅行的例子。如果去印度,稻草人既会安排游客入住城市的高级酒店,也会带大家去印度贫民窟坐坐当地的三轮车;既会带大家体验高档餐厅,也会去品尝印度街头巷尾的小吃。稻草人还会在旅途中加入与当地人交流的环节,与当地建立更深的连接。

稻草人的目标是尽可能带人们在听觉、视觉、味觉等方面体验当地生活,在设计上尽可能客观呈现目的地的多元性,“印度既不是一个到处都是强奸犯、火车上挂着人的地方,也不是一个到处都很奢华、仆人一大堆的国家。你能看到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而不只是你想看到的一面”。


小左在旅行

除了目的地,同行的旅伴也很影响旅行体验。稻草人聚焦年轻群体的优势也因此而体现出来了,一群年龄相仿的人,在领队的指引下进行自我介绍和破冰,能够从陌生人逐渐变成聊得来的朋友。

其实不仅是年轻人,小左发现老年人的旅行观也在发生改变,他们开始用微信、滴滴打车等工具,通过互联网接触多元的世界,对旅行的需求也不再是到此一游式的走马观花。稻草人将逐渐放开年龄限制,欢迎更多人加入稻草人星球。

3/ 把爱好当事业的辛苦

“很多人都羡慕我把爱好当作事业,但也许你听完我的故事后,就不会再羡慕了。”左慧敏在中欧红枫论坛分享时说道,“在创业路上,我曾面对过真正的死亡。”

2012年,一场发生在苏州太湖的意外夺走了稻草人一位领队和三名学生的生命。多番意外打击下,左慧敏动摇了,“我就觉得干吗要做这件事,以后要不别做了。其实创业最大的打击并不是缺钱了,或者遇到了什么经营困难,而是你本来想做一件有价值的事情,但意外直接冲击到了底层意义”。 

长达一年,原本性格开朗的左慧敏陷入了抑郁。这一年,公司完全由小付打理,稻草人修炼内功,提升安全保障和旅行体验,左慧敏也在休息期间想通了和老公小付的关系。

夫妻创业并不如想象中甜蜜,左慧敏提到最多的词就是“吵架”。她认为选合伙人最重要的就是两点,一是有共同的目标,二是擅长的领域互补。而技能不同,双方就很容易互不理解、起争执,但背后有家庭关系在,又不能像普通合伙人那样无所顾忌,“如果不想撕成当当那样,势必得有个人屈服”。 

但小左发现自己不在的那年,公司竟然也运转得挺好。“那么小的公司,只要不犯致命的错误,能错到哪去呢?两个人都要出主意,那大家听谁的好呢?反而把有限的力量作用到两个方向上去了。”小左反思。

现在,小左和小付分工明确,摩擦越来越少。小付负责公司的具体事务,小左刚好可以脱开手,思考公司的未来发展和创新业务,“我现在是开心快乐的那个人。”小左哈哈笑起来。

目前,稻草人团队在80人左右,年营收过亿,左慧敏并不急于扩张,她打趣道:“我们一开始立志成为街道500强,下一个目标是成为虹口区500强。” 

为防止急功近利,伤害年轻的稻草人星球,她也拒绝了融资和收购。有一回,左慧敏兴冲冲地去了解别人为什么要收购稻草人,“他们说2-3年服务期限过后,你就自由了,想干吗就干吗。我一想,我想干的就是现在这个,那我卖给你干吗呢?我再重新创造一个吗?前面那段等待的时间很苦,而且我还不一定能幸运地再创造出一个稻草人”。

左慧敏是把爱好当事业的践行者,回望创业之路,她觉得就像玄奘西天取经,历经劫数。她体会到,即使有再多热爱,过程也不可能都是快乐的。想把一件事情做好,必然有辛苦的过程,当无法掌控的意外来临,只能竭尽全力度过它。

但磨炼让她不断认知自我,“在年轻时不努力试错,你要等什么时候呢?不要到老了,依然不了解自己是谁,以及自己拥有的可能性” 。

4/ 旅行:带给人内心的力量

此次疫情给了旅游业沉重一击。今年2月,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在《中国旅游经济蓝皮书No.12》线上发布会上预计,2020年国内旅游收入将减少1.18万亿元。稻草人也要解决棘手的生存问题。2014年时,稻草人开拓了国际业务,客单价达到上万,实现了盈利。但疫情使国际游被迫暂停,相比国际游,国内游的客单价低,必须把人数翻倍扩张才能保证营收和增长率。稻草人的目标是把60万的微信用户做到翻番,而人数上升后,如何确保质量以及安全都是难题。

在营收目标之外,稻草人更想追求的是“向善”的价值,“一个地方的旅游发展了,这里就被破坏了,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小左一直在思考如何把索取变成给予。

稻草人团队强调“给予”的文化。比如带团的领队被称为giver(给予者),在挑选领队时,衡量的指标不仅在于他的能力多强,对目的地多熟悉,还要考量他是否愿意关心别人,“这个文化在整个公司内部都是存在的,我们不过于强调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希望他有心为他人多做一些事”。

每个稻草人经过的地方都让小左上了心。她讲述了青海“马大哥”的故事。青海祁连山旁的雪山景色迷人,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住宿,2007年,队员们遇到了热心的马大哥,住进了他家里。这十多年,马大哥与稻草人一直保持联系,并且逐渐理解了民宿的概念,他把自己的经商经验向村民们传播,使整个村子成长为农家乐村。

小左希望这样的故事越来越多。从2018年开始,稻草人在内部自发成立了“稻基金”,每年抽出固定的资金支持沿途公益事业的发展,目前已经支持了11个项目。

这一年,小左也开始思考公司下一个十年的发展,这促使她来中欧就读EMBA。令她惊讶的是,中欧开学第一课竟然是企业社会责任,“我原本以为商学院应该一上来就教你怎么管理企业,怎么赚钱,这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小左在中欧最大的收获是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同学,消除了对人的偏见。“原本我遇到价值观不同的人和事,第一反应就是把头埋起来,让他们都别来烦我。”但通过和背景各异的同学深入接触,她越发觉得人是一个复合体,不能因为某一面的问题就否定他的全部,“中欧提高了我的接纳度,冲破了我给自己设下的边界和门槛” 。


左慧敏的中欧毕业照

就如同她热爱的旅行一样,旅行也是消除偏见的过程。人们对不了解的地方会产生误解,继而产生冲突。喜欢旅行的人往往希望世界和平,他们理解不同的文化,与各地产生了连接感,新闻里的战争和死亡都与自己有了联系,而不只是一个个无关痛痒的画面。

“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真正行万里路的人是很少的。”她畅想未来,旅行能成为义务教育的一部分,每个人都能站在实地,亲手触摸古建筑的材质、纹理,感受背后的历史。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旅行能带给人内心的力量。人生境遇中的意外和困难是不能改变的,但是至少你能拥有与这些挫折抗衡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