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朱天 期待2019年财政政策的几大理由 | 中欧看两会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是比较务实的，我认同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减税是最大的亮点。根据报告，2019年会采取比较积极的财政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减税，增值税税率降低3%，全年减轻企业税收和社保缴费负担近2万亿。2万亿相当于财政全年收入的接近10%，占GDP比例超过2%，力度可谓很大。

积极的财政政策的另一方面体现在大幅减税的情况下政府支出还可能会增加，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了财政赤字率的提高，以及地方专项债务额度的显著增加。总之，2019年的财政政策值得期待。

经济运行情况会好转

这两年我们的经济是下行的，2018年是近三十年来经济增速最低的一年，民营企业的压力尤其大。应对经济下行，就要通过比较积极的财政和货币政策来调节。货币政策已经明确要稳健，因此财政政策必须是积极的。

2018年，民营企业的债务和资金压力都很大。好在去年下半年，中央意识到了民营企业面临的问题，总书记给民营经济吃了定心丸，坚持“两个毫不动摇”，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

之前的去杠杆、严监管的政策在操作层面一刀切的情况比较严重，货币供应和信贷偏紧是经济下行的重要原因之一。去年、尤其是下半年以来，货币政策有所放松，为稳增长作出了贡献。

2018年下半年在中央“六个稳定”基调下的政策调整还是比较及时的，为2018年留下了一个“光明的尾巴”，为2019年打下了一定的基础。今年整个市场气氛比去年乐观，最近股市的上升也是这种乐观情绪的表现。

现在政府不只是关注GDP的增长率，对就业问题也很看重，报告提出要实施就业优先政策，加强政策协调配合，2019年应该会看到一些稳就业的实际措施。在西方发达国家，宏观政策主要是看就业率和通货膨胀率两个指标，而GDP的增长率则不太看重。

政府工作报告没有直接提到房价问题，而是说要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这可能说明此前的调控已经起到了房价稳中有降的结果，所以，在经济下行风险仍然存在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在已有的的措施基础上进一步加码来压制房价。

2019年财政赤字率提高了0.2%，地方专项债券也增加了，这样才能保证在大幅减税的情况下，财政支出仍然能够保证6.5%的增长。所以减税降费和增加政府债务是积极财政政策这个铜板的两个方面。

我觉得2019年经济增长应该会比去年好，因为我们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整个宏观政策上有了较大的调整，纠正了此前去杠杆一刀切的严重局面。我们一直说中国货币超发，但是2016年后，我们的货币供应已经显著低于名义GDP的增长速度了，导致资金过于紧张，去年开始尤其是下半年有所改善。之前过紧的货币信贷政策还不只是个货币供应问题，由于金融监管政策变化过快，导致过去两年社会融资增量增速急剧下滑，影响了企业的融资。

维持中高速增长

政府工作报告将2019年GDP的预期目标下调是好事，但是目标下调与努力维持经济中高速增长是不矛盾的。因为一方面，当经济不好的时候，目标定得过高，实际难以达到，就会给地方政府和统计局带来很大的压力，可能出现数据造假等问题。所以目标下调，反而能够更好的保证实际增长数据的可靠性。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过去几年处于经济周期的下行阶段，但一直下行是不正常的现象，既然叫经济周期，就是说下行以后还要上行。也就是说，我们的GDP增速是可以也应该更快的。去年公布的增长率是6.6%，大家已经感觉经济不好，那就说明必须超过这个数字才能叫上行。

事实上经济是可以更好的。我们的GDP预期目标可以下调，但是我们在政策上、在行动上不应该放弃对GDP增长的追求，在中国经济当前的发展阶段，保持中高的增长速度是可以做到的。

中国的人均GDP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很大的差距，按汇率折算，只有美国的六分之一，即使按所谓的购买力平价来计算，也不到美国的三分之一。所以，我们必须、也有能力继续保持较快的增长速度，以实现追赶发达国家的目标。中国经济的投资率是发达国家的两倍多，如果经济增长达不到6%、7%，是说不过去的。

中国的储蓄率很高，所以能够维持较高的投资率来实现中高速增长。我们其实也必须维持较高的投资率，否则在储蓄率依然很高的情况下，贸易顺差就会不断扩大，导致国际关系紧张。

中国人均GDP只有发达国家的几分之一，人均固定资本存量也同样只有人家的几分之一，也就说明仍有很多可投资的地方和领域。这些投资当然不是要由国家来主导，而主要是靠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近年来民营投资增长速度不断下滑，已经下降到个位数。为了促进民营企业投资，需要为企业提供一个稳定的政策和法制环境，保护产权，让民营企业家有信心在国内投资。

不是收缩信贷，而要适度从宽

防范金融风险不等于是收缩金融，可能越收缩风险越大，尤其在经济下行时。

经济下行时，企业经营困难，这个时候收紧信贷，只会加剧企业困难；企业还不了贷款，银行坏账增加，这样企业破产与银行坏账就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反而会放大经济下行和金融风险的程度。

所以经济下行时防范风险，不是要收缩信贷，而要适当放宽信贷、支持企业渡过难关。反而是经济上行到过热的时候，防范风险才是要收缩信贷。

我们经常提2009年的4万亿，但那时候由于全球金融危机，中国经济面临巨大的下行压力，扩大信贷可以说是符合宏观经济调控原理的逆周期操作。但那已经是10年前的事了，自那以后，我们的货币政策总体上不是超发，而是不断趋紧的。经济下行时要通过积极的财政政策和松紧适度的货币政策来稳增长、促增长，才会带来金融风险的下降，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朱天，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教授、副教务长。本报记者李思、实习记者李贝贝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