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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06月19日

在信息泛滥的时代,为什么我们要多读经典书?

1981年,卡尔维诺在写作《为什么读经典》时,曾经对何为经典提出了14条定义,至今对我们仍有启迪。比如他说,经典作品“要么本身以难忘的方式给我们的想象力打下印记,要么乔装成个人或集体的无意识隐藏在深层记忆里”。近40年过去了,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我们已生活在一个数据无处不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终身荣誉教授许小年近期在中欧“合世界·共阅读”世界读书日主题直播活动中指出,拥有海量的信息并不意味着就拥有了知识,相反可能让人们变得更加无知;身处这个时代,人们更应该通过阅读经典形成自己的认知框架,以避免淹没在庞杂的信息碎片中。

许小年教授:读书就要读经典
来自中欧国际工商学院

音频来源:许小年教授“合世界·共阅读”活动演讲剪辑


我们真的能从刷屏文章中获取知识吗?

身处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能够从网上看到各种各样的文章,在平时的工作和生活中,我也常常会收到校友们传来的“刷屏文章”。这些文章在网络以及社交媒体上非常流行,但我总跟他们说:“少看微信多读书。”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我看来,绝大多数网络上的刷屏文章对于建立起一个人阅读、理解和分析的框架并没有帮助。相反,这些文章还会给你一种错觉,让你误认为读了它们就拥有了知识。其实不然,这些文章你读得越多,就越有可能变得无知,因为你的分析和归纳能力被帖子中的惊悚语调和混乱逻辑所冲击,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独立思考,选择随波逐流而丧失了自己的判断能力,最终只会迷失在这些被大家传来传去的所谓的分析文章之中。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我想首先要从数据、信息和知识三个基本概念说起。

数据(data),就是来自世界的信号,它是我们观察这个世界上的事物所用的最原始表达,在数字化时代,这些表达如图像、声音、语言文字、符号等都变成了数字;信息(information)是我们从数据中提取的有用元素;知识(knowledge)则是有组织和有逻辑关联的信息,代表我们对于事物的认知和理解。

从数据到信息再到知识,是认知跃变的过程。我们会发现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现象——大数据时代下的信息爆炸,并不意味着人类所获得的知识会同时呈指数级增长,相反,人们的知识反而有可能更为贫乏了。

究其原因,在于人脑的不可替代性。在数字化时代,我们的大脑从数据中提炼信息的能力远远落后于数据的增加,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应运而生,帮助我们从海量数据中萃取有用的信息。但从信息上升到知识,人工智能就无能为力了,认知在这一阶段的飞跃唯有在人类的大脑中才能完成。

在大数据和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似乎并没有获取比以往更多的知识,原因正在于两个转换上的能力不足。从数据中提炼信息的能力不足,可以用人工智能加以弥补,但是从信息到知识的分析和总结的能力、把信息转化为知识的能力只能靠人类自己,而这项能力大大落后于科技进步的速度。


网络不能成为我们认知的主要来源

获取了信息并不意味着你拥有了知识。从信息到知识的转换,需要有一个分析和综合的框架,即建立起信息之间系统性的逻辑关系。如果没有这样的框架,那么信息永远是零散的、价值不高的,永远停留在感知阶段,不能上升到认知的高度。

如何将感知转换为认知,以避免自己被淹没在碎片化的网络信息中呢?我认为首要的就是读书。读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重要。

读书虽然也是获取信息的一种方式,读书的主要目的是汲取知识和建立学习的方法论。和网络文章不同,好书一般有相对完整的结构,较为清晰的逻辑链条,由浅入深地展开论述,作者已将他获取的信息提炼为知识,不仅易于读者吸收,而且有助于读者参照他的方法,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中,对信息进行分析和梳理,思考和总结事物间的逻辑关系,逐步深化对事物的理解,在理解的基础上更好地解决自己所面临的现实问题。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中国人对手机的迷恋几乎是无以复加的。无论是在公交、高铁、机场,还是街头巷尾,总有很多人不停地盯着手机,有时甚至因此发生交通事故。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如果继续依赖网络,将其作为知识的主要来源,那么最终只能获得碎片化、无组织的信息。如果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错误地和自满地当成了知识,我们就可能变得越来越无知,甚至丧失认知的能力。

认知能力丧失的征兆已经开始出现。比如对于同一件事,网络上时常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到底谁对谁错,因为缺乏判断能力,有些网民和读者会感到困惑。这个判断能力就是我们讲的认知能力,而认知能力的核心就是分析和总结的框架。


读书就要读经典

实际上,我并不反对大家读网络文章,但这些文章不应该作为知识的主要来源,而只能当作一个信息来源。网络媒体的特点是快速阅读,作者不可能在一个相对完整的逻辑框架下向你完整讲述他的观察和理解。

同样值得警惕的还有追逐畅销书的倾向。我常对中欧校友讲,畅销榜排名前十的书不必读;机场书店卖的书,翻翻就行了,或者直接忽略。

既然网络文章和畅销书不能作为主要的知识来源,那么我们究竟该读什么样的书呢?我们系统性的分析与综合能力又来自哪里?答案是经典。

我一直坚信读书就要读经典,而衡量一本书是不是经典,最好的标准就是看它能否经得起时间考验。比如,两千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在读孔子,读《道德经》,也依然在读柏拉图的古希腊哲学。一代一代的人从中汲取智慧,说明这些书是有价值的,如果没有价值,可能早已被人们遗忘了。

读书就要读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经过大浪淘沙而留下来的书籍。当代的书也可以读,但你要有一个分析和综合的框架,能够判别当代书籍中哪些真有价值,哪些只不过是一时热闹的过眼烟云。

举个例子,托马斯·皮凯蒂所著的畅销书《21世纪资本论》能不能成为经典?要靠时间来回答。我读过之后,认为它成为经典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书中的分析远不如马克思的《资本论》那样深刻。虽然时代不一样了,但严谨的分析、连贯的逻辑和独特的洞见仍然是每一部经典都必须具备的。

再比如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毫无疑问属于经济学方面的一部经典。每次读《国富论》,我都会发现新的视角,受到新的启发。还有哈耶克的《通向奴役之路》和《自由秩序原理》都是经济学的经典。

在政治学方面,我们应该读《孟子》,孟子对政府和人民的关系有精彩的论述;法国学者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和《论美国的民主》是必读书,这两本名著奠定了现代政治学的基础。谈到社会学,我们就不得不提卡尔·马克思和另一位德国思想家马克斯·韦伯,以及当代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迈克尔·曼……


泛读与精读结合
阅读的同时保持思辨

经典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它的价值,经典永远给人们以启迪,为我们提供思考和实践的指引。经过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淘洗,这些经典作家们的思想在当代社会依然有价值,仍然得到世人的承认。

当然,阅读经典也并非盲目地相信,因为知识从来就不是从别人那里灌输到你的头脑中的,一定是你自己经过思辨获得的。你要获得知识,就要保持分析框架的一致性和系统性,还要多方面地考察这个事物,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凯恩斯的《通论》是经济学的经典,你同时要读观点不同的斯密、哈耶克与弗里德曼,才能形成自己的判断。

经典著作很多,读不过来怎么办?可以采取泛读和精读两种方式。所谓泛读就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而精读则要尽可能地深入,建议大家可以将两种模式结合起来。

比如,我开始读《21世纪资本论》时,600多页的英文原著,就采用了泛读模式,抓住其中的主要概念、厘清书中的思路和脉络就可以了;后来当需要对这本书进行系统性批判时,就不得不进入了精读模式,反复阅读其中关键的段落,因为只有准确理解作者的观点,才能指出他错在什么地方。

当然,指出错误并不是否定这本书的价值,所有的书都有其价值——有的可以让你建立起一个理念,有的则能够引发你的思考,皮凯蒂这本书的最大价值就是引发人们的思考与争论,虽然我并不赞同书中的某些主张和结论,但这并不减损它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价值。

阅读历史书更要泛读和精读相结合,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有三千多年,泛读把握大致脉络,精读抓住关键节点,春秋战国是一个重要的转型期,清末民初则是另外一个。在这两个关键节点上深入精读,其他的只能泛读,毕竟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阅读世界史也是同样的方法,古希腊、罗马帝国的灭亡、文艺复兴以及宗教改革等都是需要精读的部分。

透彻理解这些关键节点,结合泛读,在思考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自己对历史进行分析和归纳的框架,最终形成属于自己的历史观和世界观。

编辑 | 贺方泓、李琼、梁赛楠
责任编辑 | 雷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