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中国一级市场第一次把295亿元,投给了一批“没有写明交付日期”的未来。

在IT桔子的统计里,181起融资,同比增长115%;融资总额295.54亿元,同比增长197%。其中量子技术一个赛道拿走102.6亿元,融资额一年涨了20倍;核聚变拿走72.68亿元,涨了233倍。上半年前沿赛道融资金额最高的20家公司里,做量子和做核聚变的占了14家。

这份TOP 20榜单上,阶梯医疗、太一量生的创始人,都是中欧EMBA同学。而在量子、核聚变、商业航天三条赛道上各投了三家公司的千乘资本,其创始人熊伟,是中欧2012级校友。

三位中欧人,三条赛道,三种理解未来的时间尺度。

他们相信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点,没人能给出确定的交付日期。量子计算的时间表,被黄仁勋一句话砸崩过股价;侵入式脑机接口,真正走到人体临床的企业仍屈指可数。

时间表并不确定,他们凭什么相信,又为什么现在就行动?

资本的时间:

错过,比看错可怕

 


 熊伟(中欧EMBA2012级)已经不记得自己在中欧报名表里写过那句话了。

2012年,时任达晨创投深圳分公司首任总经理熊伟报考中欧EMBA,在“未来五年的目标”一栏里,他写的是“成为业内受人尊敬的投资人”。中欧的愿景,恰好也是成为一家受人尊敬的商学院。

十四年后,他解释当年的措辞:“身边很多投资人的业绩很好,但成功大部分都是时代的成功。在时代的成功之下,怎么做一些更有价值的事情?”

他的的职业轨迹几乎完整经历了第一代人民币基金投资人的成长路径。在华为做市场出身,2003年出来创业,2008年转行做投资,2009年进入达晨,五年升为合伙人。

然后是2016年那次出走——同事挽留他,说留下来就是千万级的收入。他还是走了,创办千乘资本。“只能说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放弃现实利益,去追逐一个有可能实现的愿景。”

十年之后,千乘的投资组合摊开在前沿科技最烫的几张桌上。具身智能三家,核聚变三家,量子三家,商业航天三家,低空经济一家。

相比成绩,熊伟更愿意谈“自己不知道”。

2023年12月,千乘做了一件投资机构不常做的事,把一份可控核聚变的行业研报公开发布了。研究机构通常把判断藏起来;公开,等于承认自己对一条新赛道的认知不足。

“面对一个正在快速形成的新产业,与其等到看得足够清楚再下注,不如先承认认知边界,再通过快速、专注、深入的产业研究,不断逼近答案。”

两年后,一家叫东昇聚变的新团队浮出水面。千乘第一轮错失,第二轮进入,第三轮追加。商业航天也是如此,团队看完一轮,判断“没什么好投的”,放下了;一年后熊伟却感到“非常不安全”,亲自去拜访蓝箭航天和天兵科技,回来推翻了团队的结论,补投了一枚“火箭”和一颗“卫星”。

我们问他,错过和看错,你更怕哪一个?

“当然是错过。”他答得没有半秒犹豫,“看错,我可以看错一个两个,我不可能看错整个赛道。一旦错过,有可能一条赛道就没了。”他随即说起半导体设备。千乘在模拟芯片、功率芯片上都投得很好,唯独错过了整个半导体设备赛道。“我们内部一直在反思这个问题。”

这就是熊伟的边界。他的相信不是信仰,是赔率。千乘的方法论朴素得像一句口诀——用终局市值除以当前估值,得到赔率;确定性大的赛道,赔率可以小,确定性小的,就要足够高的赔率去补偿。

相信未来,但给相信标好价格。

“前沿科技,是我们这一代投资人最后一次重大的时代机遇。”他说这话时,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生命的时间:

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2026年7月,上海。高位截瘫的章贺峰(化名)坐在轮椅上,用脑控光标处理电商物流后台的订单,对接顾客、确认信息。

他颅骨之下埋着一枚硬币大小的系统——256个通道采集单神经元信号,延迟低于50毫秒,比正常人的反应时间还快。制造它的公司叫阶梯医疗,创始人是李雪(中欧EMBA2026级)。

这家2021年8月才成立的公司,在2025年初完成了中国首例侵入式脑机接口的前瞻性临床试验,成为全球第二家、中国第一家进入临床阶段的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第一家是马斯克的Neuralink。

截至2026年9月,阶梯医疗累计完成40余例临床植入,累计融资超过20亿元。资本背书背后,李雪衡量公司价值的尺度,也跨越了短期的融资轮次,拉长至未来25年的产业周期。

2015年,她给自己写下一份25年规划。2020年做出全世界最好的传感器,2025年实现脑机整合,2030年初步产业化,2040年迎接脑机接口的广泛使用。

“你很难想象,一个20多岁的小姑娘,会给自己定25年的规划。”

投资人曾给李雪亮过两盏“红灯”。第一盏,科学家创业,公司成立时她还不到30岁;第二盏,夫妻创业,她和先生赵郑拓一起做阶梯医疗。

她的回应是“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人们见过夫妻创业失败的案例,便容易把“夫妻”本身当成失败的原因。

李雪更认同菲茨杰拉德的那句话,“检验一流智力的标准,是在头脑中同时存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想法时,仍能保持正常的行动能力”。

放到阶梯医疗的创业里看,她会把规划做到2040年,丈夫却是“今天能干的事,绝不拖到明天”的人;她底色谨慎,只做有把握的事,说出口的目标却大胆到 “30年后,全世界有10%的人用上阶梯的产品”。

她给失败留足空间,对新技术,也有调节预期的公式,“短期少一点期待,长期多一点乐观”。

“大多数人因为看见,所以相信。”她解释说,“但真正能够创造未来的人,是因为相信,所以才看见。”

李雪在朋友圈分享过几张患者的照片,配了一段话。“每一个高新技术产业都应该有两种使命和内核,一种是探索技术边界的极客精神,一种是提供温柔支撑的人文主义关怀。”

技术边界和人文关怀,她都要。这大概就是“生命的时间”——把未来植入人体之前,先看见人。

 

选择的时间:

从终局倒推路径


 

2026年4月,中欧会堂的一场硬科技圆桌上,方正浩(中欧EMBA2024级)作自我介绍:“我是太一量生的方正浩,公司做中性原子量子计算。”

彼时,这家公司成立刚满三个月。

半年以后,团队扩张到近百名全球科研与工程人才,完成了量子计算原型机的整机系统集成,股东结构覆盖头部市场化资本、产业资本及地方产业资本,也开始在 AI、核工业、能源化工、新材料、生物医药等方向探索应用。

公司跑得很快。

更值得追问的是,一个做了十多年科技投资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决定自己下场?

过去十余年,方正浩投资、孵化过 100 多家科技企业。从人工智能到先进制造,再到量子科技,他长期做的一件事,是看技术,等拐点。

量子计算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选择。

六年前,他投资了光量子计算企业图灵量子,此后一直跟踪全球不同技术路线和产业进展。到了 2025 年前后,他看到行业里有些东西开始变化。

过去,大家最容易比较的是一个数字,谁的物理比特更多。现在,则进入物理体系、量子纠错、系统架构与软硬件协同的系统能力竞争。

时间表也第一次变得具体。IBM 把 2029 年列为大型容错量子计算机的重要节点;DARPA 则通过 QBI 计划,验证 2033 年前实现工业实用级量子计算的可能性。

面对模糊的未来,投资人只能下注方向;当未来开始显现轮廓,判断才有了落点。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正浩找到了本科同学刘弘斌。

刘弘斌有十余年量子计算科研和产业经验,曾任微软量子首席架构师,有中性原子量子计算系统从设计到交付的完整经验。

两个人看到的是同一个拐点。

方正浩发出创业邀请。随后,他们共同创立太一量生,选择镱原子中性原子路线,攻坚容错量子计算。

这个选择,是从终局倒推技术路线。

物理比特做得多,还不够。重要的是让计算变得真正可靠。

从看牌的人,到真正上桌的人。方正浩的“相信”不是技术浪漫,是当科学命题开始变成工程问题时,他决定从判断者变成解题的人。

 

同一间教室


 

中国的企业家读EMBA,是有年轮的。

新世纪头十年的教室里,讨论的是地产、渠道和上市;2012年熊伟报考中欧的那一年,同学们挂在嘴边的,更多是移动互联网。

到了2026年上半年,有人把295亿元投进了不写交付日期的合同;也是这一年,上海一位高位截瘫的先生,用脑控光标处理电商订单,领到了薪水。

讲量子的人和往大脑里放芯片的人,开始坐进同一间中欧教室,补上商业这一课。█

 

封面及文中图片由AI生成。

部分方正浩素材来自《黄仁勋认错押注,量子计算的拐点要来了?》,作者:田佳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