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养老,夕阳人群朝阳产业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重阳佳节话养老,可谓恰逢其时。据统计,到2050年,每三个中国人中就有一个超过60岁。老龄化来势凶猛,我们如何应对?中欧EMBA校友张捷对此展开了探索……

人的老化是一个自然而长期的过程。步入老年后,人的生存状态可分为三个阶段:一,生活可以完全自理的活力阶段;二,生活需要帮助以及身体需要照护的半失能阶段;三,全失能阶段和临终关怀阶段。

受传统观念的影响,中国的多数老人还是更愿意在原住地养老。但在原住地养老,半失能和全失能老人的照护一直是巨大痛点,原因有二:

一方面,养老护理盈利空间较小。所以,不能单靠民间组织的情怀和爱心,还需要政府通过保险机制及相关的税收和产业政策,鼓励民办企业共同加入。

另一方面,专业的护理人才比较紧缺。中国人对养老护理有一个观念误区,认为就是为老人端屎端尿,这使得护理学校的相关专业很难招到学生。

解决这一痛点的关键,就是教育。

1/养老产业,教育为先

「养老是兼具公益属性和社会属性的一个行业。没有人才就没有产业发展,没有正确的养老理念也不会有完善的养老体系的构建,所以务必人才和理念教育先行。」中侨护理与健康学院创办者张捷(中欧EMBA2001)说。


 张捷 中欧EMBA2001 
上海中侨护理与健康学院 创始人、院长

张捷是微创医疗早期创业团队的核心成员,作为常务副总裁和资深副总裁,和管理团队的其他成员一起,带领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成长为医疗器械行业的明星。

2010年,公司在香港上市,张捷正式退休。退休之后他没有闲着,而是开启了新的人生。在日本、以色列以及中国台湾等地辗转学习考察了两年时间,系统学习了各地养老产业发展的经验和特点,最终得出结论「人才先行」。

2014年底,张捷创办了专注于养老护理与康复人才培养的中侨护理与健康学院,以教育者的身份开启了在养老领域的创业。

建院之初,学院有针对性地引入日本和中国台湾先进的养老护理、养老康复和长期照护的理念,根据市场需求陆续设置了三个专业方向,即老年护理、康复护理和老年服务与管理。

张捷是交大教师出身,又是商界老兵,懂教育,也懂人的心理,为此他在学院内建起一个老年模拟状态体验中心,年轻的大学生们要体验老人的生活状态,如视力减弱、听力减退、认知能力下降……体验过,才能激发同理心,知道被照护的对象正在面临怎样的伤痛折磨。

由于这是一个需要高度实践的专业,学院有60%的课程是实训。除了临床医疗各专业科室所需的专业护理知识,张捷还引入针对老年人的专业课程,让学生系统了解常见老年病的临床表现,知道在多种慢病共存的情况下如何合理用药,也懂得如何在合适的时机对生活环境进行必要的适老化改造,降低跌倒和其他心脑血管疾病发生意外的风险。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学院第一届学生毕业后,大部分进入了医疗机构,只有少部分学生选择去了养老服务机构。但张捷认为并不奇怪,「这与日本早年养老人才培养的历程类似,社会观念的转变和薪酬待遇的提高需要一个过程。」

四年办学下来,中侨护理与健康学院在校生多达310余人,成为上海养老护理人才培养规模最大的高校之一,2018年还被上海市教委列入「优质高职院校和骨干专业」建设名单。

2/培养正确养老理念,才是最佳解决路径

张捷发现,单有学院的教育,影响力远远不够。整个社会大环境还缺乏正确的养老理念。因此,他四处讲学,希望整个社会形成正确的养老观,为养老产业的健康发展奠定认知的基础。

让张捷感触颇深的是,中国不少失能老人没有生命的尊严可言。明知医疗救治没有效果,可在家人的要求下,还要被迫接受过度医疗,临终前异常痛苦。

而在国外,家人会尊重老人并听取医疗专家的意见。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在最后的时刻其家人放弃治疗,美国政要麦凯恩罹患脑胶质瘤,最后也宣布放弃治疗,他们的目的是享受生命的尊严,在有限的时间窗口期和家人有质量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全社会如何培养正确的养老理念?张捷认为,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

首先,培养健康管理理念,建立防未病的意识。防未病不能与体检混为一谈,体检不能检测患病的风险,防未病则是想办法发现疾病的先兆,在疾病早期的可逆阶段,进行合理的运动和科学的饮食干预。

比如糖尿病在早期几乎无症状,一旦发展到中后期,往往不可逆,引发诸如肾病、心脑血管疾病等并发症,给患者带来巨大的痛苦和沉重的医疗负担。如果人们能够建立起防未病的意识,疾病的早期筛查将会发展成一个商机巨大的产业。

其次,加强子女教育。子女教育在养老中至关重要。关爱长辈,不仅仅是给钱,还要用心陪伴。儿女需要具备基本的医学知识和健康知识,了解老人的生理和心理变化。如果还能够学习一些老人常见疾病的护理和康复知识,那就更能从技能和行动上关爱长辈了。

此外,老年人要有良好的生活方式和健康的社交圈。世界卫生组织的研究表明,生活方式和心态在影响健康状况的要素中约占比60%,而基因只占15%。良好的生活方式、心态和社交能够提升人体的免疫力,而这是健康的重要防线。张捷表示,老年人若有一个健康的社交圈,压力会得到释放,免疫力也将提高。

最后,老人要树立自立的观念。养老不是被人伺候,而是自立。哪怕有人照护,老人也要尽量自己穿衣、洗澡,做好口腔护理,不让牙齿功能退化。让身体的基本生理功能得到延长和充分发挥,才是长期照护的本质。

养老理念的推广是一个艰难探索的过程。「好在中国的老龄化进程晚于欧美和日本,有很多经验和方法可以借鉴,相信我们能通过不断探索,为后来者开辟一条坦途。」张捷说。

编辑:岳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