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喜》制片人:电视里40岁的女性都去哪儿了?

徐晓鸥(EMBA2013)是柠萌影业的合伙人。成立于2014年的柠萌影业制作出了《小欢喜》《小别离》《好先生》等颇受观众喜爱的剧集。稳定输出高质量作品的能力使柠萌成为资本宠儿,譬如吸引了早期入局的腾讯持续跟投。最近,36氪对徐晓鸥进行了专访,她对近期影视圈最热的话题“女演员们是不是步入中年就没戏拍了?”给出了自己的解答,并指出了未来剧集类型化的趋势。


 

1/40岁的女性去哪了?

Q:今年柠萌还有两部剧,《三十而已》和《二十不惑》,看起来主要都是刻画女性生活状态的,集中在30和20岁两个年龄段。为什么现在电视剧里很少有40岁女性的身影?一说到40岁的女性,全是妈妈的身份。

徐晓鸥:这个问题我倒是认真想过,我觉得中国以前当然也有40岁左右的杰出女性,但是数量级别相对小,呈零星状态,没有形成群像,我们对这些人物总体是陌生的,模糊的,所以在创作上还是把女性形象固化在家庭身份上。但是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代40岁的优秀独立女性,这跟社会发展有关系,跟中国的进步紧密相关,它成为了一个社会现象,接下来就会成为文化现象,作品是跟着时代在发展的。

从我的心愿来说,我肯定是很乐意拍女性题材,特别是40岁的女性,我自己也处于这个年龄,但是创作难度还是很高的。如同《小欢喜》几个家庭婆婆妈妈的故事看上去很简单,是漫不经心的,其实在创作上是有提炼的。写40岁女性,我们感觉对她们很熟悉,但如何把这一代人的优秀描摹出来是有很高难度的,至少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太好的文本。

《三十而已》和《二十不惑》都是有了很好的文本之后我们才拍摄的,写40岁女性的好剧本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着,相信在不久之后一定会有。

Q:但在韩剧、美剧里,就有大量这一年龄段的女性主角,这也是为什么网友会自己去做《淑女的品格》的原因。

徐晓鸥:认知很重要,我们有的时候羡慕韩剧写出来的熟龄女性的丰富感,但是把这样的女性放在中国人身边,你似乎又不太喜欢她,这是很复杂的心态。整个社会对女性的态度还在不断调整进步中,关于女性社会角色和社会价值的争论一直有,影视作品需要观察这样的变化,并且要有所表达,这个分寸感,我觉得是赶超时代半步,步子不能跨得过大。

Q:如果真的拍40岁女性题材的话,是不是还是会写一群单身女性的故事?

徐晓鸥:不一定都要单身,既然要描摹一代人,还是要有整体风貌的。并不是说单身不结婚才是女性的独立精神。

另外,我也发现,很多作品在描摹女性独立的时候,源动力都是在男性场域里的受挫,她们的独立和崛起是被动的。我理解中的女性独立意识,应该是主动的,源于自己的内心追求卓越,这是一个很大的动机变化,在创作上体现为意识的转变,需要编剧、制片人非常好地去体会理解这种转变,才能够做出来。

Q:你觉得现在大众的情绪到了一个转变点了吗?

徐晓鸥:在过程中。

Q:以前影视从业者对于女性题材的剧,是不是还没有现在这么明确的想法?

徐晓鸥:创作跟时代一定是分不开的。我当年做《杜拉拉升职记》电视剧的时候,很多人说,谁看啊?就是打电话、复印。但是那个时间点就是中国出现一代白领的时候,在屏幕上它是及时而有新意的。如果到今天来做《杜拉拉升职记》就不对了,因为中国白领已经成熟了,不再是菜鸟级别,所以时间点很重要。

2/剧集将追求类型的极致化

Q:你说过相较而言,更喜欢现实题材的剧,那为什么会做《九州缥缈录》?这还是你的第一部古装剧。

徐晓鸥:这个作品的文学性打动了我,这是最根本的原因。导演张晓波也没做过古装剧,但小说的世界观和悲悯感征服了我们。而且在那几年,有挺多做现实题材的优秀导演尝试做古装剧,比如沈严、汪俊。汪俊导演拍过很多非常棒的现实题材的作品,但后来也尝试了《如懿传》。古装剧在那两年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是创作的旺盛期。当然跟市场也有关系,当时市场比较欢迎古装剧。

Q:但你开拍前也清楚地知道,像《九州缥缈录》这么大成本、大体量的古装剧,利润率是比较低的。

徐晓鸥:《九州缥缈录》确实是我们公司利润率最低的作品。相对于现实题材的剧,它的制作体量和时间线都是倍数级的。我们一年只能生产三到四部大戏,而《九州缥缈录》就是两部戏的体量,其他的人力只能支撑一到两部戏。

但这样的尝试是值得的,这样的戏在今后几年不太可能再有,整个市场的规模不支持了。我觉得《九州缥缈录》很珍贵的一点是触碰了制作工业化的一些高点,比如特效能力,我们有14000分钟特效镜头,这么大的量比较难复制,然而经验是可复制的,再比如说怎么来做史诗级作品的大场面,柠萌以前经验不够,以后就有了。

Q:柠萌做的所有剧,都会强调一个字:正。是不是有时候也会把年轻观众挡在门外,比如你们不做卖腐或者甜宠。有想过稍微去迎合一下潮流吗?改变一下你们的正,可能利润率会更高一点。

徐晓鸥:这个有点难。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独特的基因,我们的基因里就是正的东西。当然正不等同于严肃,它也可以很轻松。比如《小欢喜》是有轻松感的,它的主题其实是沉重的,但我们可以用喜剧的形态去诠释。你让我卖腐我真来不了,这个不在我们的基因里,创作当然要考量和观察市场的变化和趋势,但是去做与自己的特性大相径庭的作品,这个不太可能。

Q:但我看到你们也在做出改变。柠萌2019年公布的新片单,除了《小欢喜》《三十而已》这种你们一贯擅长的正剧之外,还有三部短剧集,比如《安魂使者》和《生吞》,为什么要在今年做这些新尝试?

徐晓鸥:短剧集属于一个新的形态,也算是柠萌的第二曲线,第一曲线是网台剧,是我们比较拿手的,第二曲线我觉得整个市场拿手的人没有那么多。

Q:换句话说,你们所说的短剧集也就是纯网剧。那么拍《暗黑者》的慈文和拍《白夜行》的五元文化,在你看来到了对网剧拿手的程度了吗?

徐晓鸥:大家都在这个新形态上探索,你说的这两部作品都很成功,我想他们应该有一些很有价值的经验。网剧更类型化,比如说五元的罪案类很出色,但是就网剧整体形态来说,整个业界还没有那么成熟,处于百舸争流的态势。

Q:柠萌对网剧观察了四五年才出手,在你看来,网剧的主要特征是什么?

徐晓鸥:网剧会更加追求类型的极致化。比如说罪案类就可以不谈恋爱,比如说甜宠、言情,就可以把浓度增加,剧集做短。以前台网剧(指电视台和视频网站同步播出的剧)至少要做30集,谈恋爱的戏做30集蛮难的,你得有各种分叉去支撑它,否则观众就觉得不过瘾,因为剧情被稀释掉了。如果我把这个言情剧做成12集,可能就够浓烈。

Q:电视剧有个筹备的周期,社会的变化又没那么好抓,你们怎么踩点呢?

徐晓鸥:对于题材要有前瞻性,这是行业的门槛,要规划好自己的题材。任何一家公司的作品都要孵化两到三年,不可能现在想出来一个题材明年就开拍了,拍不了,因为我们的周期一定是两三年。所以你三年以后看到的作品就是这些公司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孵化的作品。这是这个行业最大的门槛,很难用技术流来解释这个事情。

 

来源| 36氪
文 | 九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