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寅亮：AI Agent来了，软件行业真正的黄金时代才刚开始
进入2026年，随着Claude Code、Cursor、各类Cloud Co-work工具和AI智能Agent迅速出圈，整个软件行业突然被推到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过去，人们谈软件，讲的是效率工具、办公系统、专业应用、SaaS平台，关注的是人如何通过软件提高生产力。现在，市场叙事一下子变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未来真正的入口不再是软件，而是Agent。
不用再打开一个又一个App，不用再学习复杂的菜单，不用再在不同系统之间来回切换，只要对AI说一句话，便能理解需求、拆解任务、调用工具、完成流程。
于是，一种强烈的行业焦虑开始扩散，如果Agent可以直接完成工作，那传统软件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如果用户只跟AI对话，那各类App、办公软件、行业系统，会不会很快被边缘化，甚至被彻底淘汰？
毕竟，过去这些年软件行业的基本逻辑很清楚，那就是拥有了用户入口，就拥有商业价值。一款软件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进入用户的日常使用场景，被持续打开、被长期记住，并形成高频使用习惯。界面设计、功能入口、用户路径、订阅转化，这些都是软件公司的核心战场。
Agent的出现，像是突然把这套逻辑抛开了——用户不再愿意学习复杂界面，也不再愿意为单一工具停留太久。一个足够强的Agent，可以把写文档、做表格、查数据、排日程、设计图片、生成代码、处理客服、分析财务等任务全部包进自然语言交互里。对普通用户来说，原来需要多个软件协作完成的事情，现在似乎只需要AI助手就够了。
正因如此，市场上才会出现看衰软件行业的声音。有人认为，传统软件会像过去某些被移动互联网淘汰的工具一样，逐渐失去存在感。软件公司的估值逻辑会被重写，SaaS的订阅模式会被冲击，大量办公岗位和软件岗位都会被Agent压缩。甚至有人把Agent想象成“超级软件”，最终会吃掉所有软件，成为唯一的入口、唯一的操作系统、唯一的工作平台。
这些判断听起来很有冲击力，也很符合当下的技术想象，但忽略了更底层的问题，Agent再强，也不是凭空长出所有行业能力的神。要完成真实世界里的复杂任务，必须依赖已有的软件、系统、数据、流程和专业工具。
2026年2月3日，在旧金山举行的Cisco AI Summit上，黄仁勋针对“AI将取代软件工具”的市场恐慌作出反驳，称这种判断是“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事情”。随后在英伟达2026财年第四季度财报发布后的采访中，他进一步表示，市场误判了AI Agent对企业软件的影响，AI Agent不是软件的替代者，而是软件工具的使用者和放大器。在AI的推动下，软件行业的黄金时代不会结束，而是刚刚正式拉开帷幕。
这个观点看上去和市场情绪相悖，却更接近产业运行的真实逻辑。AI Agent的价值，并不是把世界上所有软件从头重造一遍，而是成为更强大的调用者、组织者和调度者。把过去分散在不同软件里的能力重新编排，让软件不再孤立地等人打开，而是被Agent主动调用，被流程自动激活，被任务连续驱动。
真正发生变化的，并不是软件失去了价值，而是软件的位置发生了根本转移。过去，软件站在台前，人是软件的直接使用者。用户要打开客户端，要登录账号，要找到功能入口，要点击菜单，要按照软件设计好的流程一步步操作。软件的价值通过界面显现，用户看到的是页面、按钮、图标、表单和工作台。软件好不好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让人操作起来是否顺手。换句话说，过去的软件，是面向人的前台应用。
未来，软件会越来越多地退到幕后。普通用户未必还会直接打开某个专业系统，也未必还会学习其完整的操作逻辑。用户只需要告诉Agent自己要什么，Agent接到指令后，真正完成任务的方式，并不是在空气中凭空变出所有功能，而是去调用背后已经存在的工具。用户看到的是AI的一句回答，背后运行的却是一整套软件能力网络。
从此，软件从“被人操作的前台界面”，变成“被Agent调用的底层能力”。不再只是摆在桌面上的产品，而会成为API、插件、服务、技能、工作流节点和行业能力底座。软件的核心价值不再只体现在界面上，而体现在能不能被Agent准确理解、稳定调用、标准接入、可靠执行。
从这个角度看，Agent并不是软件的终结者，而是软件的最重度使用者。过去，软件的使用频次受人的精力限制。每个人每天只能打开有限的软件，完成有限的流程，处理有限的任务。很多专业软件虽然功能强大，但使用门槛高，操作复杂，真正高频使用的人群很窄。Agent出现以后，这个限制会被突破。
Agent可以全天候运行，可以同时处理多个任务，可以在后台连续调用不同系统，可以在用户不直接操作的情况下完成大规模流程。原来财务人员一天手动做几十次核对，未来Agent可能在后台做几千次。原来一个设计师自己操作设计软件，未来Agent可以根据自然语言要求反复生成、调整、导出、分发。
由此，软件的可见度可能下降，但调用量会大幅上升。软件不再频繁出现在用户眼前，却会更深地嵌入每一个工作流里。从“用户主动打开一次”变成“Agent在流程中调用无数次”。这不是价值衰减，而是价值下沉。就像电力系统不会因为人们看不见电厂而不重要，数据库不会因为普通用户不直接操作而没有价值，云计算不会因为用户只看到前端界面就失去意义。
越是成熟的基础设施，越不需要天天站在台前证明自己。软件未来也会走向类似的位置，越来越像数字世界的基础设施，隐身、稳定、连续、不可或缺。
更关键的是，AI并不能轻易复刻专业软件背后的专业壁垒。工业设计软件、金融风控系统、ERP、MES、CAD、PLM、财税系统、医疗信息系统、供应链管理系统，这些并不是简单的功能集合，而是几十年行业规则、业务流程、数据结构、权限体系、合规要求和用户习惯的沉淀。尤其是在工业、金融、医疗、政务、制造、能源这些高复杂度、高责任、高合规的场景里，软件承载的不是几个按钮，而是一整套专业秩序。
Agent最理性的路径是把现成的软件能力当成自己的手脚，把行业系统当成自己的工具箱，把专业软件当成自己的执行器。Agent负责理解意图、拆解任务、规划路径、协调流程；软件负责提供确定性的功能、稳定的数据接口、专业的执行能力和可追溯的结果。前者像大脑，后者像器官和肌肉。没有大脑，工具无法自动协同；没有器官和肌肉，大脑也只能停留在语言层面，无法真正完成工作。
同时，未来软件公司的商业模式会被重新扩容。过去，很多软件靠卖界面、卖账号、卖会员、卖席位赚钱。用户越多，订阅越多，收入越高。可是当Agent成为新的流量入口以后，软件的收费逻辑可能不再完全围绕“人”展开，而会围绕“调用”展开。软件能不能被Agent发现，能不能被Agent正确调用，能不能在复杂任务链条中成为必要节点，将决定其新价值。
在2026年5月5日黄仁勋与ServiceNow CEO比尔·麦克德莫特（Bill McDermott）进行了一场对话。黄仁勋明确指出，当前软件行业正经历“服务即软件，软件亦服务”的终极变革，开启了百倍于传统软件的服务业市场规模，推动人类员工与智能体在统一的安全与合规管理平台（如 ServiceNow）上协同工作的新范式。他强调，这一颠覆性转变要求软件的运行逻辑从传统的“预编译”彻底转向“全过程实时计算”，导致算力需求因AI需要进行复杂的逻辑推理、工具调用和生成海量Token而暴增十倍；但与此同时，也标志着AI历史上首次真正承担实际业务并创造有效工作，为布局智能体应用层的企业带来了极强的投资回报与增值效应，宣告了软件行业黄金时代的全面到来。
软件行业不会因为Agent兴起而萎缩消亡，反而会因为Agent的兴起进入更深、更广、更高频的使用阶段。过去，软件服务人；未来，软件服务Agent，而Agent再服务人。真正的黄金时代，不一定总是以热闹的界面出现。有时候，行业最深层的价值，恰恰是在退到幕后之后，才真正被释放出来。软件只是褪去了繁琐的外壳，将迎来真正的、无处不在的黄金时代。
来源 | 36氪
(作者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决策科学与管理信息系统教授谭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