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奇帆：解读当下中国经济形势

2010年中国船舶出口占全球市场份额20%，2024年达到了55%。2024年中国汽车总产量3000多万辆，其中出口600多万辆，超过日本是世界第一。中国的光伏装备出口覆盖全球50%以上，新能源电力储能装备出口占全球70%以上。

最令人惊叹的是集成电路。2016年全球芯片产值5000多亿美元，中国进口3000亿，其中1000多亿是国内消费，其余供外资、中资企业生产出口产品。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封锁对中国的芯片出口。现在，中国有几十家芯片制造企业，2024年生产了2500亿美元的芯片，出口了1500多亿美元，成为全球主要供应商。

美国的封锁推动了中国芯片企业在成熟制程芯片领域的制造能力，包括从光刻机、流片、芯片设计到封装测试的整个流程，成本比美国、欧洲、日本造的芯片低一半。

芯片制造企业每年折旧25%，每3到4年，价值100亿美元工厂的生产装备就要重新更换。如果没有足够利润覆盖成本，市场萎缩就等于「自杀」。然而这十年中国非常抗压，通过「集中力量办大事」，依托完整的产业链和大市场覆盖，实现了有效突破。

第四，中国制造的生产方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十年前，50%以上是加工贸易，30%多是一般贸易，剩下是无需加工的农产品或煤炭等大宗物资。一般贸易指制造一个产品的上中下游整个产业链集群都在国内，成品卖到国外。2024年，600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工业品中，加工贸易只占20%，60%-70%是一般贸易，这是历史性的进步。

近十年中央文件提及制造业，始终强调「扩链补链强链」——本来需要进口的原材料、零部件、半成品，缺什么补什么，通过水平分工加垂直整合，把产业链上的缺口基本都补齐了。这个过程就是「中国制造2025」不断发展实现的。

加工贸易现在转到东南亚，印度、越南、印尼、泰国、马来西亚等成为「两头在外，大进大出」的加工贸易的窗口。这「两头」其中一头在中国，中国把原材料、零部件、半成品大量卖到东南亚，东南亚组装成产品卖到美国、欧洲。所以2019年中国和东盟十国的贸易额是6000亿美元，2024年达到近1万亿美元，增长了近70%。

这对东南亚国家有利，对中国也有利。上世纪50至70年代，欧美把零部件、原材料出口到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地区，搞加工贸易；1990年代到新世纪初，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地区把大量加工贸易转到中国沿海；现在轮到中国把加工贸易转到东南亚、印度等，这是时代的进步，也是整个世界市场产业分工的变化。

第五，外资深度融入，开放水平迈向更高层次。当中国制造的规模、产业链集群都成了「世界之最」，产品出口结构质量提升，生产方式从加工贸易转变为一般贸易，大家会觉得：是不是中国就不开放了？不，在「内循环为主、国际国内双循环」背景下，是更高水平、更深层次、更宽领域的开放。

1980年到1990年，中国引进外资平均每年20亿美元；1990年到2000年，邓小平「南巡」后形成新高潮，引进外资增加15倍，平均每年300亿美元；2000年后，加入WTO，与世界经济更融合，到2010年这个十年，又翻了一番，每年600亿美元；2010年到2020年平均每年达1200多亿美元，又翻倍了。看着这些数据，谁还会认为中国引进外资萎缩了？

这1200亿美元中，大部分都是外商直接投资，金融投资比例非常低。美国每年引进外资2000多亿美元，但其中包括大量金融投资。

此外，外资制造业的就业人数占全国制造业就业人数的7%，而税收占比15%，说明效益不错；贡献了30%的高端装备、电子产品出口。

从这个意义上讲，外资对中国制造业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既是中国内循环的重要基础，也是内外双循环的纽带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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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三个赛道

2024年中央提出了新质生产力，为未来十年布局。新质生产力发展有三个赛道：

第一个赛道是战略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聚焦九大领域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六大未来产业。这15个分类可归为新能源、新材料、新的生命科学/生物医药、人工智能数字技术、高端装备五大板块，其中任何一个板块的颠覆性创新都将重塑全球产业链，推动国家、地区乃至人类社会的变革。

第二个赛道是传统产业的升级改造。通过新材料、新能源、新技术的融合，对传统产业进行绿色化、低碳化改造和数字化、智能化升级。

传统产业要从五个方面进行绿色化、低碳化改造。

传统产业要进行数字化、智能化改造，建设产业互联网。产业互联网不仅仅是对一个工厂或制造业生产流程实现数字化和自动化，而是涵盖整个企业的全产业链数字化。全产业链包括制造、研发、信息采集、物流配送、市场销售等环节，还有金融环节比如贷款、租赁、抵押、股票上市等等。

制造业在中间，左右两侧连接着生产性服务业；这些生产性服务业和制造业串在一起，用产业互联网「一网打尽」，就叫产业互联网平台。

过去20年，各类平台企业主要聚焦于产成品的贸易、批发和销售，对产业链上的研发、物流配送、上游供应链（如零部件和原材料的组织）和信息采集环节都没有深入参与。B2B、B2C平台规模从三四千亿到30万亿，涨了100多倍，但消费互联网的天花板早已显现，必须向产业互联网转型。

第三个赛道，生产性服务业是经济增长新引擎。

全世界越发达的国家，生产性服务业在GDP结构中所占的比例越高。现在中国的生产性服务业的GDP占比是27%左右，在全球范围内不算高。如果到2050年中国GDP再翻番，发展潜力最大的板块应该是生产性服务业。

发展经济抓新质生产力不抓生产性服务业，就是南辕北辙。而且生产性服务业还能为新质生产力的九大战略产业和六大未来产业提供发展基础。

生产性服务业是新质生产力的土壤、生态和环境。生产性服务业是GDP、是「独角兽」的增长极，是高端终端产品的灵魂，是高质量服务贸易的基础，是全要素增长率的动力。如果不重视，不统计其发展状态，工作报告不下指令推动，甚至连这个名词都不知道，那谈论新质生产力都是空谈。

华为的成功就是一个生产性服务业链头企业发展壮大的典型。华为模式是「轻资产、强研发，重服务而非制造」，这种企业发展了，写字楼都会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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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原则是：一，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二，保持定力，增强信心；三，坚守底线，灵活应对；四，抓住关键，补上短板。相信这还将是我们未来4年的基本原则。

五张牌是：第一，中国有超大规模的市场，这是个王牌。第二，中国是世界唯一的全产业链国家，产业链集群完整完备是王中王。第三，有三个盾牌，资本项下人民币没有自由兑换、国有资本和强大的国防力量。第四，科技创新是关键牌。第五，开放是永远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