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者的父亲节:“爸爸要去照顾那个叫‘企业’的孩子”

“创业者”和“父亲”,这两个角色有着诸多共性:都是要倾注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陪伴培育,都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地一手孕育栽培,都是在不断的挫败和打击中总结经验越做越好。

这两个角色又有着天然的矛盾和冲突:有限的时间和精力给了“企业”这个孩子,就没法儿给自己真正的孩子。甚至在“企业”面临危机时,还要拿出自己家庭的最后保障去挽救“企业”。父亲节之际,我们采访了三位中欧创业营和中欧创投营的校友

有人为从“给自己的孩子做一部最好的动画片”的初心出发,一举做成了中国国产动画的口碑巅峰。

有人作为连续创业老兵,果敢杀入红海从零到一,只为完成女儿随口说出的一个小愿望。

有人从做父亲的那一刻决定转型早教行业,从投资到创业,收购早教品牌,不断开拓品类,给儿子最优质的早教。

在“创业者”和“父亲”这两个角色中,他们看到了矛盾,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和完美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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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海明身份卡

创业者有两个孩子,一个是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一个是自己真正的孩子。

经常会听到创业者因为企业倒闭、破产、清算而沉沦、抑郁甚至轻生,但你很少会听到哪个父亲会因为孩子成绩差、叛逆、离家出走抑郁了。

这背后其实就是创业者的“私心”和“偏心”,我们对企业这个孩子付出了太多,对自己真正的孩子亏欠了太多。

 

去年年底,《雄狮少年》,一部口碑爆表,凭借8.4高分摘得“2021年豆瓣电影榜单” 冠军的动画电影上映之际,程海明像往常一样去学校接孩子放学,孩子的同学们会主动涌上来口耳相传道:“他爸爸拍了《雄狮少年》!”那一刻,程海明感受到孩子溢于言表的骄傲和自豪。

 

创业者有两个孩子,一个是自己的企业,一个是真正的孩子。有限的时间、精力和耐心给了它,就没法儿给他,因此这两个“孩子”天生是矛盾和冲突的,但在上述那一刻,是程海明创业21年来,难得感受到两个 “孩子”能和平共处的状态。

雄狮少年剧照

《雄狮少年》剧照

1.  养企业与养孩子  相似的养育逻辑

 

程海明很喜欢将创业跟做父亲作类比,在他看来,养企业跟养孩子有很多共通之处

 

海明的大女儿2009年出生的,正是在那个时候,海明开始组建自己的团队。2013年,易动文化正式成立,转年,海明的二儿子出生。

 

对于海明来说,“做父亲”跟“做老板”在时间上是几乎同步进行的事情,在动机上也是相辅相成的。海明创业的初心就是想给自己的孩子做出一部最好的动画片,两个孩子是他创作的原动力,也是他作品的第一批观众。

 

程海明1

程海明与大女儿

 

海明有两个孩子,易动文化也有两个孩子,即两部代表的动画电影。

 

“老大”是《美食大冒险》,其主角包强最早凭借下载量破亿的短视频《包强VS寿司》一炮走红,这部是包强系列的电影版。

 

“老二”是去年爆火的《雄狮少年》,豆瓣上41.7万人打出的8.3高分,问鼎国产动画电影新高度。

 

回顾这两部作品的打磨过程,海明觉得跟养孩子的道理不谋而合:“老大照书养,老二照猪养,老二却比老大精。”

 

海明解释道:“做包强系列时,处处都照‘书’上写的去做,对标市面上最成功的动画作品,都是《喜羊羊》和《熊出没》这样的低幼向动画电影,我们明知低幼市场是有票房天花板的,但面对投资方的压力,我们还是选择照‘教科书’说的做。”

 

拍《雄狮少年》相当于海明第二次做父亲,他多了一份底气和自如:“《雄狮少年》站在中国过去很多成熟动画作品的肩膀上,包括我们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在老大那里我们积累了非常多的经验,所以我们开始真正理解观众的需求了。”

 

《雄狮少年》院线上映时,68%是父母带着孩子的家庭观众,32%是成年观众,之后超过1.2亿次的网络付费观影则以成年观众为主力军。它突破了年龄界限,儿童看舞狮的热闹,年轻人看阿娟向命运挑战一波三折的故事,为人父母看咸鱼强在梦想和生活之间的挣扎与妥协,可以说,这部动画电影真正做到了老少咸宜。

 

2.  养企业与养孩子,永远端不平的水

 

面对企业这个孩子和家里真正的孩子,创业者的父爱分配从来都是端不平的水。

 

“小孩子大概到了五六岁就能隐约知道,爸爸陪他的时间不是很多,因为爸爸要照顾另外一个叫‘企业’的孩子,这是非常无奈的一件事情。”创业者往往是偏心的,海明用了一个形象的类比:“很多企业家看到自己的企业破产,会抑郁甚至轻生,但我从来没听说过谁因为家庭失败、孩子叛逆而抑郁的,这其实说明了,企业家对企业这个孩子投入太多,对自己的孩子付出太少。”

 

程正明2

程海明与二儿子

 

一方面是付出得少,另一方面,创业者有时候为了保住企业这个孩子,不得不将自己的家庭推上风口浪尖。2018年,易动经历过一次可怕的黑天鹅事件,原本大力支持易动的20世纪福斯,因为被迪士尼收购事宜暂停了资金支持,加上第一部电影票房不佳,股东的钱被亏掉,为了给公司做无限责任担保,海明和合伙人,也就是《雄狮少年》的导演孙海鹏一起抵押上了自己的房产。

 

尽管没有向孩子透露丝毫,但孩子是能敏锐地感受到,父亲创业遇到了难关。那段时间,他会收起自己的小性子,非常乖巧,努力帮助父母分担压力,排解负面情绪。海明跟合伙人都有这样的感受,那就是孩子的观察力和理解力要比大人想象的要强得多,他们能感受到父亲在经营企业遇到困境时的那种压力和隐忍。“哪怕你哭完,擦干眼泪,强装笑脸,回到家还是没法儿骗过小孩的。”

 

但也因此,海明认为,企业家的孩子更早熟,因为体谅父亲兼顾企业和家庭的不容易,他们会更懂事,因为目睹着父亲创业的奋斗和打拼,他们会更努力,这算是创业者给孩子歪打正着的成长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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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豪身份卡

“创业者”和“父亲”,两者都是倾其所有去孕育和培养新事物, 从无到有,从平凡到伟大,这中间你满怀期望又收获美好。

这两个高度互补,同样有趣的角色,理应都是美好的,我甚至认为这是一个男人在世间最有趣的两个角色。

 

人类有史以来100位最伟大的教育学家里,只有不会超过5个人是教育专业出身的,从古代的亚里士多德、伯拉图、孔子,到现代的爱因斯坦、荣格、马斯洛等,他们可能是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或者是科学家,但不妨碍他们做教育。

 

“还有一个数据,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有孩子,我个人估计95%或者更多。”在教育领域创业的王雨豪如是推测,他认为,只有为人父母,对教育的意义才会有更深入的思考。

 

1. 为了给孩子一瓶牛奶 我最终开了一个牧场

 

“连环”创业者雨豪曾创办名片碰碰、人人猎头、tomorrow等等,近些年的雨豪全身心地扑在了ahakid上。创办ahakid更多是一种“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的冲动,杀入当时已经很卷的幼儿培训类行业,开创出一篇百科启蒙的天地,这一切都源于雨豪女儿Mia的一句话。

 

2017年大英博物馆在中国巡展,雨豪带着女儿去参观,作为中国演讲好声音发起人的雨豪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给Mia讲述了很多展品背后的故事,比如胜利女神的脖子为什么这么长,维纳斯的衣服为什么这样穿?Mia听完意犹未尽,激动地说要把全世界的博物馆都玩个遍。

 

这句话在雨豪心中埋了下了种子。西方有BBC、Discovery、NG国家地理等持续产出少儿教育启蒙作品,儿童通识教育,尤其是用符合儿童认知的讲故事的方式科普的教育在中国尚处空白,于是,雨豪决定自己发起一个:“为了给Mia一瓶牛奶,我决定去养一头奶牛,甚至去开一个牧场。

 

王雨豪2

雨豪女儿Mia

 

高达千万的内容创作成本迫使雨豪决定,先采用精益创业的试错方法,用MVP,看看这个商业模式到底跑不跑得通。于是2017年儿童节的第二天,雨豪以父亲的身份写了一封号召信,发起了一个《10万少年漫游世界10大博物馆》的虚拟夏令营众筹倡议,相当于先卖票,再拿着钱去拍电影。

 

为什么是10万少年?背后是雨豪进行了一个倒推的计算方式。

 

雨豪认为,微信红包的均值基本上等于“无脑决策的上限”,这个钱就是高兴一下,可有可无,跟在街头打赏陌生人是一样。于是众筹夏令营就定价在19.9元,比微信红包均值21.71元还少一点。

 

果然, 19.9元这个爆炸性价格,一个晚上吸引了几千个家庭付费加入,第二天上万,一周超过5万,两周突破10万,最后约20多万家庭参与了进来。拿到众筹资金的雨豪邀请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学生众包方式制作了十大博物馆的内容,这个内容众筹创作的新颖形式还获得了央视和《纽约时报》等媒体的报道。

 

基于这个成功的MVP,雨豪做出漫游系列,包括漫游世界10大名校、漫游南极、漫游非洲、漫游亚马逊等,并在此基础上创办了ahakid,一个给孩子的探索式学习app 。

 

2. 发现孩子的独一无二 成就孩子的独一无二

 

Ahakid的校训是“发现孩子的独一无二”,这跟雨豪的儿子皮皮有关。

 

皮皮跟雨豪完全不一样,“我的能力都是他的短板,他的能力我也看不懂,有一段时间我非常纠葛,甚至怀疑遗传是不是靠谱,基因变异是不是普遍存在的。”雨豪所指的是皮皮严重的洁癖及其带来的社交障碍。雨豪拿过全国物理竞赛黑龙江省一等奖,这个标准的理科男却是一个非常爱社交,能说会道的人,儿子皮皮则完全相反,雨豪因此跟皮皮爆发过冲突。

 

创办ahakid同年的夏天,雨豪带着皮皮,跟中欧创业营的几位同学们,去瑞典的“国王之境”徒步,这个位于北极圈的地方号称全球十大徒步圣地之一,每个人需要背着二十多公斤的登山包,用5天4晚的时间徒步119公里。恶劣的天气,苦旅般的徒步跟雨豪想象中的“向往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灵活变通的雨豪很快联系好直升飞机,第二天就可以飞回去,没想到,皮皮却很执拗,他觉得答应了妈妈要走下来,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之后,皮皮就真的在没有父亲的陪伴一下走完了剩余4天的徒步。

 

当晚,主办方组织了大型庆功宴,这个开心的节点,皮皮想去上厕所,尽管餐厅旁边就是洗手间,但皮皮因为洁癖坚持要回房间,中途又弄丢了钥匙,磨蹭了很长时间,即找不到钥匙,也回不来房间,庆功宴也耽误了。雨豪实在不理解孩子为什么不能变通一下、迁就一下,跟皮皮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件事情对雨豪的触动非常大,冷静下来的雨豪反思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强迫孩子成为父亲的复制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要拿孩子的短板去跟别人的长处比。“这件事影响了我此后的教育观,过去我总是看到孩子的短板,但作为父亲我更应该去接受和帮助孩子。这坚定了我创办ahakid,它的校训第一条就是:‘发现孩子的独一无二,成就孩子的独一无二’。”

 

王雨豪3

Mia送给雨豪的父亲节礼物,《和爸爸的下一个旅行地目标》

 

如今雨豪跟两个孩子的相处很有意思。

 

有时候像师生,不过孩子是老师,雨豪是学生,比如,Mia会嫌弃雨豪剪辑的航拍视频配乐太老土,教他使用小学生群体里最火的《孤勇者》,把视频变得更有趣。

 

有时候像朋友,甚至是损友,比如,皮皮会转发《谁谁谁30岁公司估值百亿美金》《谁谁谁40岁成为中国首富》的推文,激励雨豪要再接再厉,雨豪则回敬年轻的马斯克怀揣2000美金闯荡加拿大的故事来鞭策同在加拿大求学的皮皮。

 

前段时间,居家上课的Mia兴奋地拿着pad给雨豪看,原来语文课上,老师播放了一个《唐诗三百首微电影》短视频,当视频结尾出现字幕“出品人:王雨豪”时,父女两会心一笑。

 

“‘创业者’和‘父亲’,这两个高度互补,同样有趣的角色,理应都是美好的,我甚至认为这是一个男人在世间最有趣的两个角色。”王雨豪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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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资仪身份卡

创业也好,做父亲也好,都是在做最好的自己,这能影响你的伙伴和团队,也能影响你的孩子。

最终,通过这些影响去做一些创造性的事情,不是一件没有你也照样存在的事,而是一件因为有你就不一样的事。

 

唐资仪是个不折不扣的名校科班出身的学霸创业者,毕业于浙江大学竺可桢荣誉学院创新与创业管理强化班的他,身上围绕着很多光环:福布斯、胡润双榜U30创业领袖,前杭州万科教育集团总经理,前良渚国际艺术学院创始人,IBOBI国际家庭亲子俱乐部总裁,深圳潘多拉创始人……但这么多外在的荣誉,不及儿子言言的认可对唐资仪的触动大

 

唐资仪1

 

唐资仪一直珍藏着这张照片,刚满五岁的言言个子小小的,努力地抬高胳膊,把自己架在舞台边缘,看着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正在慷慨演讲的父亲。照片里看不到孩子的表情,可想而知是充满了崇拜和骄傲的。

 

“这张照片我看了后还挺有感触的,我在很努力地奋斗,同时感觉我的儿子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影响。”在唐资仪看来,父亲对孩子的陪伴不应该是完成任务时长式的陪伴,而是要真正去积极影响到孩子:“我在台上面对着他做演讲,这就是一种最好的陪伴,那一刻我成为了孩子的榜样,我在激励孩子成为更好的自己。”

 

1. 《我的霸道总裁老爸》的剧本

 

故事如果从唐资仪的儿子言言的视角讲述,那这会是一个《我的霸道总裁老爸》的剧本:

 

一岁多要上亲子班了,老爸就收购了深圳头部家庭亲子俱乐部品牌IBOBI;

需要入托班了,老爸就创办了深圳首家IBOBI国际幼儿公学;

到了可以出国玩的年龄,老爸就推出了国际亲子游学带娃去北海道游玩一圈;

该升学择校了,老爸走访深圳各大国际名校,主持并出品了《IBOBI探名校》栏目,成为了腾讯视频教育频道品牌专栏。

 

回到唐资仪的视角,更多是一个关于父爱与陪伴的故事。

 

2016年,儿子的出生让毕业即在万科工作的唐资仪决定为孩子的教育做些改变。转年,他来到深圳开启了幼教产业投资事业,之后收购了IBOBI,并一路孵化了几个亲子家庭教育玩乐项目。

 

唐资仪2

 

“我的每一个初创项目,都是把自己的孩子作为第一个‘试验品’。”唐资仪笑着解释道。

 

借着行业考察的契机,唐资仪扎扎实实地亲自带娃。言言一岁以后,就是唐资仪带着去各种游泳班、亲子课、游乐场、体验活动等。“一方面我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另一个方面我比较爱带孩子玩,一边陪娃了,一边也是一种学习。”

 

IBOBI的定位是家庭亲子俱乐部,为了更好地实现“为家庭创造奇妙和意义非凡的亲子成长体验,让丰盛的体验滋养孩子的生命,绽放梦想的光芒”的愿景,唐资仪还带着言言去全国各地打卡,考察各种各样的亲子教育玩乐项目。小小年纪的言言就跟着老爸去吉林滑雪、去大理登山、去三亚赶海,还去过清迈、新加坡、北海道等世界各地的学校和乐园。

 

唐资仪很享受其中:“这里面既有我作为父亲的陪伴,又能去了解孩子的需求,了解孩子的体感体验,还能去策划我们自己产品、孵化新的项目机会,陪娃和工作在我这里一并完成了。”

 

唐资仪3

 

唐资仪有一个体会,就是陪伴孩子的往往更是女性多,亲子教育行业的从业者和创业者也都是女性居多。相比较之下,唐资仪既有父亲视角、又有行业视角,这是男性创业者做亲子教育的独特优势

 

2. 创业也好 做父亲也好 都是在传递自己的影响力

 

“影响力”是唐资仪反复强调的词,也是在他眼里一个好的创业者和一个好的父亲需要有的共通要素:“创业也好,做父亲也好,都是在做最好的自己,这能影响你的伙伴和团队,也能影响你的孩子。最终,通过这些影响去做一些创造性的事情,不是一件没有你也照样存在的事,而是一件因为有你就不一样的事。”

 

唐资仪4

 

作为一个积极传递影响的创业者,唐资仪在深圳万象天地旁,将一个普通的美食广场,变成了拥有超大户外的全日制创新学习中心,影响了街区的界面,影响了当地社区的家庭和孩子们。

 

作为一个积极传递影响的父亲,创新创业管理科班出身的唐资仪非常重视儿子创新精神的培养。“孩子是天生的梦想家,每个孩子都可以成为创新者,拥有自信心和创造力、充满期待和想象。如果我们能够提供给孩子多元的体验和丰富的机会,去探索热爱和梦想,我相信他们能够在不确定的未来迎接任何挑战,实现自己的梦想。”

 

父亲节前几天,言言给唐资仪出了一个脑筋急转弯:“如果不过生日,不吹蜡烛,不许愿望,你的愿望可以怎么实现?”“不知道,该怎么实现?”言言这才揭晓答案:“相信自己!”

 

※ 本文根据三位受访校友内容整理而成,头图来源于“视觉中国”。

整理 |  Jessica

编辑 |  Maria